王曜点点头:“有劳二位了。”
吴质忙道:“此乃下官分内之事。县君建此殊功,下官能稍尽绵力,已是荣幸。”
他顿了顿,斟酌词句:
“只是……俘虏人数众多,县狱恐难容纳,且其中多有悍匪,若聚在一处,恐生变故,是否分押别处,或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王曜打断他:“县狱不够,便腾空西厢仓房,看守加倍,日夜巡哨。有敢滋事者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郭通:
“格杀勿论。”
郭通沉声应道:
“诺!”
吴质心头一跳,垂首道:
“是,下官明白了。”
王曜端起茶盏,慢慢啜了一口,忽然问:
“吴县丞,孙主簿,你二人觉得,这硖石堡匪患,为何能盘踞六年之久?”
这问题来得突兀,吴质与孙宏皆是一怔。
孙宏偷眼看向吴质,见他面色如常,才小心翼翼道:
“回县君,硖石堡地处险要,易守难攻,此其一;匪首燕凤、段延等凶悍狡诈,此其二;前任县令或力有不逮,或……或遭遇不测,此其三。”
“还有呢?”
王曜放下茶盏,目光平静地看着二人。
吴质沉吟道:“下官以为,还有一因。新安地近京畿,却处山河交界,民情复杂,胡汉杂处。丁零、鲜卑、羌氐诸部皆有聚居,官府政令难达乡野。硖石堡匪众中多有亡命胡人,熟悉山地,来去如风,故而难以清剿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
王曜缓缓点头:“政令难达乡野,匪患自然滋生,那依吴县丞之见,当如何根治?”
吴质心中警觉,言辞愈发谨慎:
“下官愚见,当先肃清残匪,安定地方,再整顿吏治,抚辑流民,劝课农桑。待民生恢复,政令畅通,匪患自然消弭。”
“整顿吏治……”
王曜重复这四个字,忽然笑了笑。
“吴县丞觉得,县衙之中,吏治如何?”
冷汗瞬间湿透了吴质的后背。
他强自镇定,躬身道:
“下官不敢妄评,县衙诸曹,各司其职,虽偶有疏漏,大体尚属勤勉。”
王曜面带微笑,直勾勾盯着吴质、孙宏二人,过了好一会儿,就在二人冷汗直流,快要顶不住时,王曜这才放声大笑。
“适才相戏尔,二位不必紧张,曜自上任以来,多蒙二公鼎力相助,方才剿了那硖石堡贼人,这些王曜都感念在心,明日组织县兵民壮去硖石堡搬运物资,还请二公继续多多费心。”
吴质、孙宏见他不予深究,这才长出一口气,赶忙作揖保证定协助县君,将此事办得稳稳当当云云。
打发二人走后,蘅娘不知何时又自外边端了一个黑漆木托盘轻步走进院来。
托盘上放着一只热气蒸腾的陶碗,碗中是熬得浓稠的杏酪粥,旁边还有一小碟腌菹菜、两张炙饼。
“县君。”
蘅娘将托盘放在王曜手边的几案上,声音轻柔:
“再吃些粥垫垫肚子。”
王曜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杏酪粥,粥面上浮着一层细腻的奶皮,散发着杏仁与牛乳混合的香气。
他确实饿了,从昨夜突袭至今,只胡乱啃过几口冷硬的蒸饼。
“有劳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蘅娘摇头,眼中泪光微闪:
“县君为民除害,身受重伤,奴家……奴家只恨不能替县君分担些痛楚。”
她说着,舀起一勺粥,轻轻吹凉,递到王曜唇边。动作自然至极,仿佛已做过千百遍。
王曜微微一怔,却没有拒绝,张口喝了。
粥温热适口,杏酪的甘甜与牛乳的醇厚在舌尖化开,顺着喉咙滑下,暖意渐渐弥漫开来。
毛秋晴立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目光微动,却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退开两步。
喝过几口粥后,王曜抬头对郭通、李虎道:
“郭贼曹、虎子,劳累一天,你二人也先去吃点东西吧。”
郭通、李虎微微拱手,也识趣地退出院去,后堂庭院内顿时只剩下王曜、毛秋晴、蘅娘三人。
蘅娘一勺一勺喂王曜喝粥,动作轻柔仔细,不时用帕子为他擦拭嘴角。
王曜安静地喝着,目光却有些飘远,似乎在思索什么。
一碗粥喝完,蘅娘又伺候他用了些腌菹菜和炙饼,这才收拾碗盏,轻步退了出去,说再去准备些热水伤药。
王曜靠在旁边的一个圈椅中,闭上眼,揉了揉眉心。
“累了?”毛秋晴走到他身侧。
“嗯。”
王曜没有睁眼:
“不只是身累,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