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敏落在队尾,与几个丁零兵将领并辔而行,不时低声嗤笑。
“瞧那小子,穿得跟个锦鸡似的,跑起来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来了。”
一个丁零幢主凑趣道:
“听说小子在长安便是出了名的纨绔,被家族发配到此,还这般张扬,也不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翟敏乜斜着眼:“有咱们两千儿郎在,匪贼敢来?就算来了,这等绣花枕头,怕是一个照面就得尿裤子!”众人一阵低笑。
前方,王曜正驻马在一处高坡上,指着远处一片谷地道:
“那处地势平缓,草木丰茂,定有鹿群!秋晴,你带人去那边驱赶,虎子,你领人在这边设伏!”
毛秋晴应声而去,李虎也招呼县兵散开布阵。
翟斌捋须看着,忽然道:
“县君这般布围,倒合兵法,可是读过兵书?”
王曜赧然一笑:“不瞒中郎,家父……在世时曾留下些兵书札记,王曜闲来翻看,只当消遣,今日班门弄斧,让中郎见笑了。”
他提及王猛时,语气黯然一瞬,随即又强作欢颜。
翟斌目光微动,叹道:
“王丞相天纵奇才,可惜英年早逝。县君既有家学,何不从军报国?在这县衙之中,未免屈才喽。”
“中郎说笑了。”
王曜摇头,笑容苦涩。
“王曜这点微末本事,哪敢妄谈报国?能在任上安民守土,不至辱没先人名声,便已知足了。”
他这话说得卑微,翟斌眼中轻视又添三分,面上却宽慰道:
“县君过谦了,也罢,今日不谈政务,只管行猎!”
说话间,谷中忽起骚动。
但见十数头野鹿受惊奔出,毛秋晴率三十余骑在后驱赶。
鹿群惶惶奔至坡前,李虎一声呼喝,伏兵齐出,箭矢如雨。
王曜也张弓搭箭,一箭射中一头雄鹿后腿。
那鹿负痛狂奔,他纵马急追,绯衣在风中猎猎飞扬。
追出百余步,再发一箭,正中鹿颈。
“好!”
翟斌在远处抚掌。
王曜勒住马,喘着气回头,脸上满是兴奋红晕。
随从上前将鹿拖回,他跳下马,亲手拔出箭矢,抚摸着鹿角叹道:
“可惜了这身好皮毛。”
又抬头对翟斌笑道:
“今夜回城,请中郎务必赏光,尝尝这鹿肉炙烤的滋味!”
翟斌大笑应允。
这一日,王曜纵马游猎,直至酉时方归。
收获野鹿八头、麂子五只、雉鸡野兔无数。
回城途中,他兴致勃勃与翟斌讨论炙烤之法,说长安时如何以橘皮、茱萸、胡麻调味,西域商胡又用什么香料,滔滔不绝,全然不提半句县务。
至西门分别时,翟斌拱手道:
“县君年少风流,老夫今日也跟着沾了光,日后若再巡狩,只管知会一声!”
“一定一定!”
王曜在马上欠身,目送翟斌率丁零兵往北郊大营奔去。
待那队人马消失在暮色中,他脸上笑容渐渐淡去。
毛秋晴策马靠近,低声道:
“翟敏那厮一路上与下属议论,言语多有不敬。”
“由他去。”
王曜望着北郊方向,眸色深沉。
“翟斌老儿老奸巨猾,今日亲自相陪,是为探我虚实。翟真沉稳,一路不多言,却在细观我军阵。至于翟敏……莽夫而已,不足为虑。”
李虎哼道:“那老儿看曜哥儿你的眼神,就跟看个笑话似的!”
“我要的便是他这般看。”
王曜抖缰催马,缓步入城。
“传令耿毅、郭邈、郭通,明日加紧操练。告诉李晟,要他也加紧操练庄丁,随时听候指示。”
“是。”
毛秋晴应下,顿了顿,又道:
“你今日射鹿那两箭,力道角度皆控制得极好,既显本事,又不至太过。”
王曜侧目看她,忽而一笑:
“你也学会奉承人了?”
“我说实话。”
毛秋晴别过脸去,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。
此后每隔十日,王曜必率百骑出城“巡狩”,翟斌也都亲自作陪,但如此三次之后,翟斌已然确定王曜就是彻彻底底的膏粱子弟,实在难以再翻起什么浪花,并觉得吴质、孙宏当真夸大其词、杞人忧天。
于是在第四次去城南山麓时,翟斌仅遣翟真率二十骑相陪。
王曜依旧纵情游猎,途中“偶遇”几户山民,还下马询问春耕之事,赏了些钱帛,做足了体恤民情的姿态。
第五次往城北河谷,翟斌则更是只派了个幢主带十骑跟随。
王曜此次收获颇丰,射得一头豹子,回城后大摆宴席,将豹皮赠予翟斌,豹骨分送吴质、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