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难听,校场上不少兵卒听见,面露愤色,却又不敢作声。
孙宏察言观色,眼珠一转,顺着话头道:
“县君说得是!这些兵是该好好练练,不过……练兵耗费甚巨,营中粮饷本就捉襟见肘,若再加操练,只怕……”
“粮饷?”
王曜瞪眼:“本官不管!你去库里支取,不够就向百姓加征!总之县城安危要紧,你们看着办!”
他这话一出,连毛秋晴都忍不住蹙眉。
吴质眼中却掠过一丝了然,上前劝道:
“县君息怒,加征赋税非同小可,易激民变。不若这般,下官先设法筹措些钱粮,供营兵操练之用。县衙守卫,也可从县兵中择选精壮五十人,专司护卫,如此可保万全。”
王曜这才脸色稍霁,点头道:
“还是吴县丞想得周到,那就这么办,挑五十个最能打的,交给李虎统领,日夜守在县衙外头。再将全县的马匹都给我集中起来,交由毛统领统一调配。”
吴质听闻他竟要搜罗全县的马匹,不由得蹙眉道:
“县君,搜罗全县马匹,营盘铺得太大,只怕引起动乱呐!”
王曜假装思索一会儿,随即无奈道:
“那好吧,只搜罗战马,这个不可再延误,而且至少要再凑齐两百匹。”
吴质赶忙和孙宏低语一阵,盘算眼下城中战马有一百五十多匹,再去民间征用五十来匹,勉强也能凑齐,于是皆作揖称是。
见他俩再无异议,王曜心情大悦,转而对毛秋晴道:
“秋晴,其余兵卒,你看着操练,不求他们能剿匪,只求匪来时能抵挡一阵,让本官有工夫跑……有工夫调度!”
他险些说漏嘴,忙改口,又掩饰性地咳嗽几声。
毛秋晴垂眸应道:
“遵命。”
王曜又在校场上走了几步,嫌地上泥泞,抬脚看了看沾满湿泥的靴子,皱眉道:
“这什么鬼地方……行了,本官累了,回去歇着。秋晴,这儿交给你了,务必给本官练出一支能护城的兵来!”
言罢,也不多看操练情形,转身就往马车走。
孙宏连忙上前搀扶,吴质紧随其后。
登车前,王曜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对孙宏笑道:
“对了,昨夜悦宾楼那个蘅娘……弹阮咸弹得不错,孙主簿和吴县丞有心了,本官承你们这份情。”
孙宏眼睛一亮,陪笑道:
“嘿嘿,县君满意就好!”
吴质却深深看了王曜一眼,没说什么。
车驾缓缓驶出辕门,直至消失不见。
吴质勒马立在道旁,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孙宏凑过来,低笑道:
“吴兄,这下可放心了?这小子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公子哥儿。整兵不为剿匪,只为自保,咱们顺着他意便是,哄高兴了,万事好说。”
吴质捻着胡须,缓缓道:
“他若真只为自保,倒也罢了,就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吴质摇头:“没什么,你速派人去北郊大营,将今日之事告知翟斌。记住,只说王县令整兵自保,莫提其他,看那老儿作何反应。”
孙宏会意,策马往县衙去了。
吴质独自立在风中,望着新安县城低矮的城墙,眼中神色复杂。
方才王曜那番表现,看似合情合理,可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那年轻县令说话时,眼神偶尔飘向校场兵卒,那一掠而过的目光,似乎并非全然是恐惧和嫌恶。
但转念一想,或许是自己多疑了。
一个养尊处优的丞相之子,被发配到这凶险之地,怕死惜命,再正常不过。
.......
县衙后堂,日影西斜。
王曜褪去官袍,只着靛蓝色直?棉袍,坐在书案前翻阅这几日积压的文书。
案上堆着卷宗,多是田赋、刑名、徭役等琐事,他看得极快,不时提笔批注。
蘅娘轻手轻脚端着一盏黑陶碗进来,碗中热气蒸腾,散发酸笋与姜片的辛香。
“县君,这是醒酒汤,奴家按您昨日说的方子熬的。”
她声音细柔,将陶碗小心放在案角。
“您午膳用得少,饮些汤暖暖胃。”
王曜抬头,见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藕色交领襦裙,外罩半旧鹅黄半臂,青丝松松绾成堕马髻,只用一根木簪固定。
面上未施粉黛,眼眶微红,似是哭过,却又强作平静。
“有劳。”
王曜接过陶碗,啜了一口。
汤水温热适口,酸辣适度,比昨日仆妇熬的细致得多。
蘅娘垂手立在旁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但说无妨。”王曜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