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通忙躬身:“毛统领,卑职已等候多时,不知县君有何具体示下?”
毛秋晴从怀中取出一卷牒文,展开朗声道:
“县兵三百,分作三队。第一队百人,由耿毅统领,专司弓弩骑射;第二队百人,仍由郭贼曹统领,负责侦缉巡哨;第三队百人,由郭邈统领,执掌军纪城防。凡操训、布防、调遣,皆须报我核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冰刃般掠过郭通:
“县君有言,新安匪患猖獗,前两任县令或死或走,足见武备不彰,若兵不能战,匪至何以御之?民何以安之?故此番整训,绝非儿戏,凡懈怠不从令者.......”
她看了一眼郭邈腰间的铁尺。
“依军法严惩。”
郭通额角渗出细汗。他偷眼望向毛秋晴身后那些肃立的骑士,又看看营中自家那些歪斜懒散的兵卒,心中飞快权衡。
不过片刻,他脸上已堆起恭顺笑容,躬身道:
“毛统领放心,卑职定当全力配合!县君思虑周全,整军经武实乃保境安民之要务,从今日起,这三百县兵,唯县尊与毛统领马首是瞻!”
毛秋晴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校场中央。
耿毅与郭邈紧随其后。郭通抹了把汗,也忙跟上去。
晨光渐亮,校场上响起号令声。
毛秋晴带来的十余骑散入三队,充作教头。
耿毅那队最先动起来,他命人搬出营中仅有的四十余张弓、三十余副弩,又令兵卒折枝为箭,从站姿、挽弓、瞄准教起。
他亲自示范,弓开如满月,箭出似流星,一箭正中五十步外草靶红心,引得阵阵喝彩。
郭邈那队却是肃杀。他命百人列队,逐一查验兵器甲胄。
环首刀锈蚀者,记名;
皮甲绳绦断裂者,记名;
站立歪斜、交头接耳者,记名。
铁尺虽未挥出,那沉冷目光却比尺子更厉。
不多时,队中鸦雀无声,人人挺直如松。
郭通统领的侦缉队最是尴尬。
他本想敷衍了事,随意安排些巡哨路线,奈何毛秋晴派来的十名教头皆是沙场老卒,对地形、哨位、暗号、敌情判别如数家珍。
郭通只得收起小心思,硬着头皮跟着学起夜间潜行、痕迹辨认等技法。
操练两个时辰,日头已近中天。
营中三百兵卒虽仍显生疏和叫苦不迭,队列却已齐整不少,呼喝声也渐有气势。
就在这时,辕门外传来车马声。
一辆黑漆双辕马车在十余名衙役护卫下驶入营中,后面跟着数骑。
马车停稳,帘子一掀,王曜探身而出。
他今日倒是穿了官服,黑介帻歪戴在头上,青色细麻襕衫的领口松着,外头那件鸦青缎面披风随意搭在肩上,腰间的银鱼袋也系得歪斜。
面色苍白,眼下泛着青黑,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,下车时还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,幸得旁边衙役慌忙搀扶。
吴质与孙宏紧随其后下车。
吴质穿着惯常的青色官袍,三缕长须在风中微动,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孙宏则连忙上前,殷勤地托住王曜手臂:
“县君小心脚下!这营中地不平,莫要崴了。”
王曜摆摆手,打了个哈欠,揉着额角抱怨:
“练兵成效如何了,秋晴呢?叫她来见我。”
毛秋晴已快步走来,见他这副形容,眼中闪过一丝好笑和无奈,仍是躬身:
“县君。”
“秋晴啊。”
王曜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,目光在校场上扫了一圈,撇嘴道:
“这闹哄哄的,吵得本官头疼,怎么样,这些兵……能用了么?”
毛秋晴简略禀报了几句分兵操练之事。
王曜边听边打哈欠,末了摆手道:
“行了行了,这些琐事你看着办就好,本官就问你一句,这些兵练好了,能护得住县衙么?前两任县令,一个死了,一个跑了,本官可不想步他们后尘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语气里满是怕死之意。
吴质与孙宏对视一眼,孙宏忙赔笑道:
“县君放心!有毛统领在,有这些精兵护卫,定能保县城平安!”
吴质也上前半步,温声道:
“县君体恤我等安危,实乃常情。只是整军经武耗费钱粮,又恐惊动四方。依下官之见,不若先加强县衙守卫,至于营兵操练,徐徐图之即可。”
王曜却摇头,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:
“徐徐图之?本官昨夜做了噩梦,梦见匪徒冲进县衙,刀都架脖子上了!吴县丞,你是没见那阵仗……唉,本官在长安时,就听闻过那硖石堡匪贼,这新安地界,太不太平了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扯着披风领子:
“你们瞧瞧这些兵,一个个蔫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