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依次上前,验看结业文牒,核对身份籍贯,不得有误!”
学子们立刻屏息凝神,按名次鱼贯上前。
两名身着绛色吏服、头戴黑介帻的尚书台令史,早已在门内设下案几,仔细查验每人递上的太学结业文牒,并与手中名册比对,间或低声询问一两句。
甲士按刀侍立两侧,目光锐利,气氛肃穆。
王曜率先递上文牒,那令史验看无误,在其名旁以朱笔勾勒,沉声道:
“弘农王曜,验讫。”
声音不高,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王曜微微一揖,退至一旁等候。
接着是韩范、徐嵩、权宣褒……流程井然有序。
轮到吕绍时,他略显紧张地递上文牒,那令史多看了他一眼,方才勾画,吕绍松了口气,胖脸上重现笑容,快步走到王曜身边,低声道:
“可算过关了,这阵仗,比结业考还唬人。”
待到尹纬,那令史验看其文牒,又抬眼看了看他冷峭的面容和略显寒酸的旧袍,动作微顿了一下,方才落笔。
尹纬面色不变,默然退开。
所有人验看完毕,卢壶再次清点人数,确认无误,对那谒者点了点头。
谒者躬身一礼,转身引路。
“随我来。”
卢壶对众学子沉声道:
“入宫之后,谨言慎行,目不斜视,步趋有序,违者严惩不贷!”
众人凛然应诺,排成两列纵队,跟随卢壶与谒者,踏入了那道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司马门。
入门之后,并非直接便是宫阙重重,而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广场,地面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,平整如镜,映着天光。
广场尽头,又是一道更为高大雄伟的宫墙与门楼,那便是真正的宫城禁地。
广场两侧,建有长长的廊庑,廊柱皆漆朱红色,屋顶覆以黑瓦,肃穆非常。
甲士巡逻的队伍手持长戟,步履铿锵,金属甲叶碰撞之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,更添威严。
穿过第二道宫门,景象豁然一变。
眼前是高耸的殿阁楼台,鳞次栉比,飞檐反宇,钩心斗角。
宫殿多以赤色为主调,楹柱朱红,墙壁则多施以白色垩土,黑白红三色对比鲜明,在秋日晴空下显得壮丽而森严。
殿顶覆以厚重的黑色陶瓦,瓦当多饰以狰狞的兽面纹或繁复的云纹,檐下斗拱层层叠叠,承托起深远壮阔的出檐。
队伍沿着一条可供车马通行的中央御道缓缓前行。
御道两侧,每隔十步便有一对高大的青铜朱雀灯座,虽在白日未燃,其造型古奥,羽翼舒张,亦显天家气派。
道旁遍植松柏,虽已深秋,依旧苍劲翠绿。
更有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,点缀于假山亭榭之间,虽不及春夏季繁盛,亦有经霜不凋者,为这肃杀之境增添了几分生机。
偶尔有身着各色官袍、头戴进贤冠或貂蝉冠的官员,在手持拂尘的宦官引导下,步履匆匆地经过,见到他们这一队学子,或投来好奇一瞥,或视若无睹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秩序感,仿佛每一寸土地、每一缕空气都浸透着权力的气息。
吕绍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王曜道:
“子卿,这宫城可真大,比咱们太学……”
话未说完,前方便传来卢壶一声轻微的咳嗽,他立刻噤声,缩了缩脖子。
杨定倒是目不斜视,只以极低的声音对徐嵩道:
“听闻太极殿前广场,可容万人朝会,不知比此处又如何。”
徐嵩轻声应道:“《三辅黄图》有载,汉时未央宫前殿,东西五十丈,深十五丈,高三十五丈。秦宫承汉制,想必太极殿亦相去不远。”
尹纬在旁冷冷接口:
“殿宇再高,亦需贤才支撑。否则,不过是土木衣绮绣罢了。”
其声虽轻,却如冰珠落玉盘,引得近处的韦谦、韩范皆侧目,韦谦嘴角微弯,似有不以为然,韩范则默然不语。
胡空与邵安民走在队伍中段,皆被这宫阙气象所慑,不敢多言,只默默观察,心中波澜起伏。
权宣褒则努力保持着镇定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华丽的殿宇装饰与过往官员的服饰所吸引。
卢壶不时回头,以目光警示交谈的学子,确保队伍肃静。
又穿过几重门户,绕过数座偏殿,引路的谒者终于在一座宏伟宫殿的侧门前停下。
此殿虽非正殿,然规模亦是不凡,殿前廊柱需数人合抱,檐下悬着一块匾额,以秦篆书“太极东堂”四字,字迹雄浑有力。
殿门紧闭,门前侍立着数名身着绛色朝服、头戴貂蝉冠的高级宦官,以及一队手持长戟、面容肃杀的殿前卫士,气氛比之外间更为凝重。
卢壶整了整衣冠,上前与为首的一位面白无须、年约四旬的宦官低声交谈几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