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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朱序发难(3/3)

常何必动怒?陛下方才亲口言,此番乃探讨天下之治道,在座众人,皆可畅所欲言。朱某不过据实而言,陈述利弊,何来污蔑诅咒之说?莫非在韦太常看来,陛下宽宏海量,文治武功泽被天下,却连几句逆耳的忠言都容纳不下吗?若果真如此,则陛下昔日优待周虓、今日礼遇习公、释师之举,又所为何来?岂非沽名钓誉,徒有虚名?”

    他这一番反问,犀利无比,不仅将韦逞的指责顶了回去,更巧妙地将苻坚置于“能否纳谏”的道德高地上,使得韦逞一时语塞,面红耳赤,指着朱序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了半晌,竟不知该如何驳斥,气氛顿时变得极为尴尬。

    御座旁,苻宝与苻锦两位公主早已花容失色。

    苻宝紧咬下唇,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学子席中的王曜,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期盼,盼他能出言缓和这剑拔弩张的局面。

    苻锦也忘了之前的嗔怪,紧张地抓着姐姐的胳膊,低声道:

    “阿姐,他……他怎么不说话?”

    然而,王曜端坐席上,眉宇微蹙,似在深思,却并无立即起身之意。

    他深知朱序之言虽尖锐,却切中时弊,淮南之败根源确在国力透支、轻敌冒进。

    此时若强行驳斥,未免强词夺理,且易被卷入更复杂的政治漩涡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身旁好友,见徐嵩面色涨红,呼吸急促,显然内心激荡。

    就在苻坚脸色愈发阴沉,韦逞进退失据,满馆寂然无声之际,徐嵩猛地吸了一口气,毅然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他性情温和,向来不喜与人争执,此刻却因维护天王声誉之心切,鼓足了勇气。

    他先向苻坚及朱序各自一礼,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滞涩,但努力保持着清晰:

    “陛下,朱……朱尚书之言,虽出于忧国之心,然未免有失偏颇。陛下自临御以来,重农恤民,广兴文教,太学之内,百家争鸣,如习公、释师这般江左大贤,陛下亦以礼相待,虚心请教,此乃亘古未有之盛德,何言‘不修文教’?周尚书昔日屡有狂言,陛下未尝加罪,反令其参议朝政;朱尚书您自身,陛下亦优容有加,此皆明证陛下胸襟如海,从善如流。至于淮南之役,胜败乃兵家常事,将士用命,其志可嘉,其勇可佩,岂可因一战之失利,便全然否定陛下混一四海、结束纷争之宏愿?若……若因噎废食,则天下统一,遥遥无期矣!”

    徐嵩言辞恳切,极力颂扬苻坚的仁德与包容,试图为苻坚挽回颜面。

    然而,他终究是厚道人,不善诡辩,对于朱序所指出的“穷兵黩武、耗尽民力”的核心问题,并未能给出有力的反驳,只是反复强调苻坚的“仁德”与“宏愿”,以及“胜败乃兵家常事”,在淮南六万将士血淋淋的事实面前,这番辩解显得有些苍白无力,难以真正令人信服。

    朱序闻言,只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,并未再与之争辩,那神情仿佛在说“事实胜于雄辩”。

    馆内气氛并未因徐嵩之言而缓和,反而因这无力反驳的尴尬而更加凝滞。

    苻坚面沉如水,目光扫过朱序、尹纬,又掠过静坐的王曜,最终落在脸色苍白的徐嵩身上,并未出言。

    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即将蔓延开时,一直凝神静观、眉头深锁的祭酒王欢,缓缓自席上起身。

    他年高德劭,步履略显蹒跚,然声音依旧沉稳洪亮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:

    “陛下,诸位,治道之论,博大精深,非一时一地可尽。今日良辰,习公史论发人深省,朱尚书、徐生等各抒己见,亦见拳拳之心。然学问之道,如百川归海,非止一途。道安大师乃方外高人,佛法精微,慈悲为怀,于化导人心、安定世道,别有殊胜法门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一直闭目默坐、仿佛置身事外的释道安,深深一揖:

    “老朽不才,敢请大师不吝开示,以佛法智慧,润泽我太学诸生心田。接下来,若有欲请教佛门至理,探究生死烦恼、世间实相者,尽可向道安大师发问。”

    王欢此言,巧妙地将话题从敏感尖锐的军政时评,引向了相对超脱、专注于个人心性修养与宇宙观的佛学领域,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中注入了一瓢清凉泉水,虽未能根除矛盾,却暂时绕开了那最易引爆的险滩,为这剑拔弩张的崇贤馆,勉强带来了一丝喘息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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