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事相商?沈墨轩冷笑。他和郑贵妃能有什么要事相商?无非是想拉拢他,或者威胁他。
“我还有要事要禀报太子,改日再去拜见贵妃娘娘。”沈墨轩婉拒。
太监却不退让:“娘娘说了,事关太子安危,请沈大人务必去一趟。”
太子安危?沈墨轩皱眉。郑贵妃又在耍什么花样?
犹豫片刻,他决定去看看。翊坤宫在皇宫内,光天化日之下,郑贵妃不敢对他怎么样。
“带路。”
翊坤宫是后宫里仅次于皇后寝宫的宫殿,装饰得富丽堂皇。郑贵妃坐在正殿的主位上,穿着常服,手里拿着一串佛珠,正在闭目养神。
“臣沈墨轩,参见贵妃娘娘。”沈墨轩行礼。
郑贵妃睁开眼,打量了沈墨轩一会儿,才缓缓道:“沈大人免礼。赐座。”
宫女搬来椅子,沈墨轩坐下,直接问:“娘娘召臣来,不知有何吩咐?”
“沈大人快人快语,本宫也就不绕弯子了。”郑贵妃放下佛珠,“本宫听说,沈大人最近在查冯保冯公公?”
沈墨轩心头一震。郑贵妃怎么知道?难道……
“娘娘说笑了。冯公公在南京养老,臣查他做什么?”
“沈大人不必隐瞒。”郑贵妃笑了笑,“你在张鲸宅子里找到的那封信,本宫已经知道了。”
沈墨轩瞳孔骤缩。那封信的事,只有他和陆炳知道。郑贵妃怎么会知道?除非……陆炳是郑贵妃的人?
不可能。陆炳跟他多年,忠心耿耿。那就是郑贵妃在翊坤宫也有眼线,看到了他找到信?
“娘娘消息灵通。”沈墨轩镇定道,“既然如此,臣也不瞒娘娘。臣确实在查冯保,因为他涉嫌谋反。”
“谋反?”郑贵妃挑眉,“沈大人可有证据?”
“正在查。”
“那就是没证据了。”郑贵妃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“沈大人,本宫劝你一句,冯公公的事,最好到此为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冯公公不是你能动的。”郑贵妃放下茶杯,“他在宫中几十年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就算皇上,也要给他三分面子。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,动他,等于动了大半个朝廷。”
沈墨轩听出了弦外之音:“娘娘是在威胁臣?”
“不,是在提醒你。”郑贵妃道,“沈大人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,有些事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。冯公公在南京养老,不会回京,对你,对太子,都没有威胁。何必非要查到底?”
“如果臣非要查呢?”
郑贵妃脸色一沉:“那沈大人就要想想后果了。你的手下能在滁州被杀,你在京城,就安全吗?”
沈墨轩霍然起身:“娘娘这是在承认,滁州的事是冯保所为?”
“本宫什么都没承认。”郑贵妃淡淡道,“本宫只是告诉沈大人一个事实:在京城,想让你死的人,不止一个。”
沈墨轩盯着郑贵妃。这个女人的话里话外,都在维护冯保。她和冯保,果然是一伙的。
“娘娘,”沈墨轩一字一句道,“臣查案,只问对错,不问利害。冯保如果真犯了谋反大罪,臣一定会把他绳之以法。不管他背后有谁,不管他有多少门生故旧。”
“好一个只问对错不问利害。”郑贵妃笑了,笑容里带着嘲讽,“沈大人,你以为你是谁?包青天?海瑞?告诉你,在朝廷里,只有利害,没有对错。你非要查冯保,就是在和半个朝廷为敌。到时候,别说你,连太子都保不住你。”
“臣不怕。”
“那你怕不怕太子出事?”郑贵妃突然道。
沈墨轩心中一紧:“娘娘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郑贵妃重新拿起佛珠,“只是提醒沈大人,太子年轻,根基不稳。如果朝中大臣联名弹劾,说他任用酷吏,陷害忠良,你说皇上会怎么想?皇上的病,可是快好了。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墨轩头上。郑贵妃说得对,万历皇帝的病确实在好转。太医说,再调养一个月,就能上朝了。
如果那时候,冯保的党羽联名弹劾他,皇帝会信谁?一个失势的太监,还是满朝文武?
而且郑贵妃一定会趁机进谗言,说太子排除异己,滥杀无辜。皇帝本来就不喜欢太子,到时候……
“沈大人,本宫言尽于此。”郑贵妃道,“你回去好好想想。是继续查下去,弄得身败名裂,还是就此收手,大家相安无事。本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
沈墨轩沉默良久,最终道:“臣告退。”
从翊坤宫出来,沈墨轩的心情很沉重。郑贵妃的话虽然难听,但都是事实。他查冯保,确实阻力重重。
但就此收手?不可能。冯保不除,太子永无宁日。今天他能勾结赵贞吉谋反,明天就能勾结别人。这个隐患必须拔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