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怎么样?”
“命是保住了,但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。”太医道,“箭伤很深,有一支差点刺穿肺叶。幸好救治及时,不然……”
沈墨轩走到病床前。赵小虎脸色苍白如纸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。
“用最好的药,务必救活他。”沈墨轩道,“这是太子的命令。”
“是!下官一定尽力!”
离开太医署,沈墨轩又去了诏狱。赵贞吉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,手脚都戴着镣铐。但他神色平静,甚至有些释然。
“赵将军。”沈墨轩站在牢门外。
赵贞吉抬起头:“沈大人,小虎怎么样了?”
“太医说命保住了,但需要静养。”
赵贞吉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“赵将军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沈墨轩道,“你既然有这么大的能量,为什么不直接造反,非要绕这么大圈子?”
赵贞吉苦笑:“因为我名不正言不顺。一个‘死’了十六年的人突然复活,说自己是赵贞吉,谁会信?就算信了,一个武将要当皇帝,天下士人也不会服气。所以我需要潞王这个幌子,需要制造混乱,需要让太子‘自然’死亡。只有这样,我才能以勤王的名义进京,顺理成章地掌权。”
“你没想到会失败?”
“想过。”赵贞吉道,“但我觉得成功的几率更大。我准备了十六年,朝中有人,军中有兵,民间有声望。如果不是你沈墨轩,我已经成功了。”
沈墨轩沉默片刻:“赵将军,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?”赵贞吉想了想,“后悔没用。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,只是方法错了。沈大人,你知道吗?当年我在辽东,看到那些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。冬天没有棉衣,一家人挤在破草房里取暖。孩子冻得浑身发紫,大人饿得皮包骨头。可那些当官的呢?在暖阁里喝酒吃肉,一顿饭的钱够一个村子吃半年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激动:“我当时就想,这世道不公!凭什么有些人锦衣玉食,有些人连饭都吃不上?张居正的新政本来可以改变这种情况,可他死了,新政废了。那些被触动的利益集团又回来了,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。我看不下去,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!”
“所以你就要推翻朝廷?”
“对!”赵贞吉眼中闪着光,“但这个朝廷已经烂到根子里了,修修补补没用,必须连根拔起,重新栽种!我要建立一个新的王朝,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!”
沈墨轩看着这个狂热的老人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赵贞吉不是坏人,甚至可以说是个理想主义者。但他的理想太极端,手段太狠毒,最终走上了不归路。
“赵将军,你的理想也许是好的,但方法错了。”沈墨轩道,“推翻一个朝廷容易,建立一个新朝廷难。就算你真成功了,又能保证你建立的朝廷就比现在好吗?到时候,又是一场血腥的权力斗争,受苦的还是百姓。”
赵贞吉沉默了。这些话,赵小虎也对他说过。
“也许吧。”他最终道,“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。成王败寇,我认了。沈大人,我只求你一件事:好好待小虎。他是个好孩子,不该被我牵连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沈墨轩郑重承诺。
从诏狱出来时,天已经大亮。街道上,百姓开始了一天的生活。卖早点的摊贩在吆喝,挑夫扛着货物匆匆走过,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戏。
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,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。
但沈墨轩知道,暗流还在涌动。赵贞吉虽然被抓,但他的旧部还没清理干净。潞王虽然答应撤军,但五千大军还在城外。朝中那些被收买的官员,也需要甄别处理。
而且,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:皇上。
万历皇帝病重多日,一直由太医照料。但太子的地位稳固后,皇上的病情会不会突然“好转”?那些支持福王的大臣,会不会趁机发难?
这些都是隐患。
回到北镇抚司,陆炳已经在等他了。
“大人,名单上的人抓了七成,剩下的正在追捕。”陆炳汇报,“但有个问题:有几个官员拒不认罪,说是被冤枉的。其中有个叫周文彬的户部主事,闹得最凶,说要去都察院告我们锦衣卫滥用职权。”
“周文彬?”沈墨轩想起玉娘说过,那个在通州码头看到的商人就叫周文彬,“他在名单上是什么身份?”
“赵贞吉的旧部,十六年前在辽东当过军需官。”陆炳道,“后来赵贞吉‘死’后,他花钱打点,调回京城,在户部当了个主事。这十六年,他一直在暗中为赵贞吉提供资金。”
“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陆炳递过一叠账本,“从他家里搜出来的。上面记录了他给赵贞吉的所有汇款,总数超过五十万两。”
五十万两!沈墨轩吃了一惊。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,哪来这么多钱?
“查他的财产来源。”沈墨轩道,“这么多钱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