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,越过洛璃、越过阿古公、越过祭坛的血色符文,遥遥望向祭坛外围那道纤细的、倔强的、一步不退的身影。
夏婉茹。
她在战斗。
她没有修为,却在战斗。
她用自己所能用的一切方式——指挥、调度、鼓舞、乃至在最危急的时刻,用身体为受伤的护村队员挡下一道法术余波。
她的衣袖被烧焦,手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灼伤,但她只是撕下一截衣角,胡乱缠了几圈,便再次站起。
她不知道,林远志在看她。
她只知道,他要守护的地方,她替他守着。
林远志看着那道身影,看着那些拼死奋战的面孔——
木焱道人白发染血,地火阵在他手中反复崩碎、重铸;洛璃的毒烟已近乎耗尽,转而以银针为器,近身搏杀;夜阑的旧伤崩裂,却仍如鬼魅般收割着敌人的性命;二狗的灵能枪早已过热,他便抡起枪托,狠狠砸向一名隐曜会教徒的头颅;顾湘的灵讯几乎被打爆,声音已完全沙哑;山岩部族的战士,一个接一个倒下,却无人后退半步……
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护村队员、丹曦阁学徒、药王谷弟子……
他们在用命,为他争取时间。
而他在做什么?
躺在这里,被一枚诅咒拖入深渊,什么都做不了?
不。
他不是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。
“阿古公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如同两块砂纸摩擦。
阿古公立刻俯身:“孩子,你说。”
林远志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颤抖的手,指向自己丹田的位置。
那里,混元珠静静旋转。
而在混元珠深处,那枚封印着裂隙本源、同时也封印着寒渊意志最后残念的晶石,正散发着微弱的、灰黑与玉白交织的光芒。
“这枚晶石……”他喘息着,每一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,“封印着裂隙碎片,也封印着寒渊意志的最后一丝残念……”
“它在我体内,与我神魂相连,所以我无法剥离诅咒……”
“但如果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竟扯出一个极淡的、带着决绝的笑,“如果我将这枚晶石,暂时‘转移’到祖灵之门附近的封印节点……”
“利用两处封印之力的共鸣,强行压制诅咒,同时……加固祖灵之门的封印……”
阿古公瞳孔骤缩!
“你疯了!”他失声道,“晶石与你神魂深度绑定,强行剥离,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魂飞魄散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志平静道,“所以不是剥离,是‘转移’。”
“将晶石的核心共鸣,短暂地、部分地……从我的神魂,转移到血壤之种上。”
“血壤之种是祖灵之门封印的钥匙,与祖灵之门同源。用它作为临时的‘共鸣锚点’,可以分担晶石对我神魂的压力。”
“这样,我就能腾出一部分力量,去压制诅咒,同时……让晶石的封印之力,反过来加固祖灵之门的封印。”
阿古公呆住了。
这个方案,疯狂,危险,闻所未闻。
但它……在理论上,是可行的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颤抖,“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?”
“刚才。”林远志道,“看着婉茹的时候。”
他看着祭坛外围那道纤细的、倔强的身影。
“她一个没有修为的人,都在拼命。”
“我有什么资格,躺在这里等死?”
阿古公沉默良久。
然后,这个守护了祖灵之门六十年的老人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老夫这把老骨头,陪你疯一次。”
他转身,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轻轻覆在血壤之种上。
“血壤之种,是先祖以生命与大地契约凝结的圣物,拥有沟通‘祖脉’、承载‘封印’的权柄。”
“老夫虽垂垂老矣,但血脉未断,契约犹存。”
“今日,老夫以山岩部族第三十七代守护者的名义——”
“开启——祖脉共鸣!”
“嗡——!!!”
血壤之种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璀璨夺目的血色光芒!
那光芒温润而炽烈,如同大地最深处涌动的岩浆,如同无数代守护者临终前那一滴未曾落下的眼泪。
光芒笼罩了林远志,笼罩了他丹田处那枚缓缓浮现的、灰黑与玉白交织的封印晶石,也笼罩了祭坛深处那道沉睡已久的、古老的、连接着祖灵之门的封印节点!
共鸣——开始了!
祭坛外围。
夏婉茹猛地回头。
她感觉到了。
那道从祭坛核心区传来的、熟悉的、让她无数次心安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