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回来,他学乖了点。知道光靠硬来不行,得拉一派打一派。他提拔了几个有能力但没后台的官员,让他们去查贪腐,自己则在后面撑腰。有个知县查到了布政使的头上,吓得不敢查,蒋攸铦对他说:你放手查,出了事我担着。结果真查出布政使挪用公款,嘉庆帝把人革了职,蒋攸铦在浙江的根基才算稳了。
这期间,他的次子蒋云出生。蒋攸铦年纪大了,对孩子更上心,有空就教他们读书,还带他们去乡下看农民种地。他对两个儿子说:爹这辈子,没攒下啥钱,就攒下点名声,你们将来要是做官,得守住这名声。
嘉庆十八年,天理教起义爆发,波及浙江。有人趁机造谣,说蒋攸铦是汉人,跟天理教有勾结。两江总督又来参他,说他治浙不力,恐生民变。嘉庆帝这次没信,还下旨安慰他:朕知你忠谨,勿信浮言。蒋攸铦接到圣旨,心里热乎乎的,觉得没白受那些委屈。他亲自带兵围剿起义军,又开仓放粮安抚百姓,很快稳住了局面。
七、总督生涯:从两广到直隶的巅峰与隐忧
嘉庆二十二年,蒋攸铦升任两广总督。这是封疆大吏里的肥缺,管着广东、广西,还有通商口岸,油水多,麻烦也多——洋人、海盗、走私贩子,哪一个都不好惹。
他到广州的第一件事,就是查十三行。十三行是清朝唯一的对外贸易机构,早就被官商勾结搞得乌烟瘴气,洋人的鸦片也通过这里偷偷进来。蒋攸铦把十三行的总商叫来,开门见山:鸦片必须禁,走私必须停,不然我就封了你们的行。总商们仗着有洋人撑腰,没当回事,结果蒋攸铦真派兵查封了两家最猖獗的商行,还把鸦片当众销毁,洋人也被吓得收敛了不少。
在两广,蒋攸铦还打了场漂亮的海盗战。当时海盗张保仔横行南海,朝廷几次围剿都失败了。蒋攸铦不硬拼,而是用离间计,拉拢海盗里的动摇分子,又造了新式炮船,终于把张保仔逼得投降。这事让他名声大噪,嘉庆帝赏了他双眼花翎,还加了太子太保衔。
道光二年,蒋攸铦调任直隶总督。直隶总督管着京城周边,相当于京畿卫戍司令,是天下第一总督。到了这个位置,他反而更谨慎了,知道伴君如伴虎,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。他整顿京畿的吏治,打击旗人的不法行为,甚至敢查道光帝宠臣穆彰阿的亲信。穆彰阿恨得牙痒痒,却抓不到他的把柄——蒋攸铦太干净了,家里除了几箱书,没别的值钱东西。
但树大招风。道光五年,有人弹劾蒋攸铦的长子蒋霖仗势欺人,说他在江苏做生意时强买强卖。其实蒋霖只是个老实的读书人,根本没做生意,这明摆着是冲着蒋攸铦来的。蒋攸铦知道是穆彰阿搞鬼,主动上奏请辞,道光帝没批准,却把蒋霖叫到京城问话,折腾了半年才放回来。经这么一闹,蒋攸铦心里清楚,自己该退了。
八、落幕前的余晖与未凉的初心
蒋攸铦的退休生活,像一碗温吞的粥,平淡却熨帖。
他在北京的胡同里找了处四合院,不大,却有个种着石榴树的小院。每到夏天,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,他就搬把藤椅坐在树下,看孙辈们围着石榴树追逐打闹,恍惚间总能想起自己年少时在胡同里斗蝈蝈的模样。
有回,前江苏布政使的幕僚来看他,拎着一坛好酒,感慨道:大人当年在江苏查账,可是把苏州府那帮人吓得不轻,现在想想,还觉得解气。
蒋攸铦呷了口酒,摇摇头:解气有什么用?能让灾民多口吃的才是实在事。他放下酒杯,看着院墙上攀爬的牵牛花,我这辈子,没少得罪人,也没捞着什么好处,但回头看看,至少没让良心蒙尘。
幕僚叹了口气:现在的官场,像大人这样的太少了。听说穆大人在朝中权势日盛,不少人都忙着巴结呢。
蒋攸铦没接话,只是默默喝酒。他知道自己斗不过穆彰阿那样的人物,也懒得再掺和。退休前,他已将长子蒋霖送到江南求学,叮嘱他远离官场,做个清白百姓,至于次子蒋云,性子沉稳,倒有几分像他,正在翰林院当编修,他只嘱咐谨言慎行,莫忘初心。
道光十年深秋,石榴树的叶子落了满地。蒋攸铦病倒了,起初只是咳嗽,后来竟连下床都困难。
消息传到宫里,道光帝派太医来看过,也只能开些滋补的方子。穆彰阿派人送来了礼品,却被蒋攸铦的儿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
弥留之际,蒋攸铦躺在病床上,意识已经有些模糊。他好像又回到了江苏的海塘工地,脚下是冰冷的泥水,耳边是河工们的号子声;又好像站在浙江的盐场,看着盐工们黝黑的脊背在烈日下闪光;还好像坐在两广总督的衙门里,对着地图筹划围剿海盗的计策......
水......水......他喃喃着。
蒋云连忙端来温水,用棉签沾湿他的嘴唇。
蒋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