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的庙会,和县城不太一样。来逛的,大多是工人和他们的家属。
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,家属们穿着新做的衣裳,在摊子间穿梭。
有人买年货,有人吃小吃,有人围在一起看杂耍。
纺织厂的女工们,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说笑着。
她们手里都拿着刚买的年货,脸上红扑扑的,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“张姐,你买啥了?”
“买了块花布,回去给孩子做新衣裳。你呢?”
“我买了雪花膏,还有一盒胭脂!过年抹上,好看!”
“哎哟,找婆家了?”
“张姐你又取笑我!”
女工们笑成一团。
不远处,几个男工正在摊前买酒。
“这酒是工业园区自己酿的?多少钱?”
“八分一斤,比外面便宜两分!”
“来十斤!过年喝个痛快!”
“十斤?你喝得了吗?”
“喝不了带回家!让我爹也尝尝,工业园区的好酒!”
众人哈哈大笑。
铁门关码头边的交易所,今天也格外热闹。
那些外地来的商人,趁着年前最后几天,抢着进货。
仓库里堆得满满的,码头上船来船往,搬运工们扛着货物,喊着号子,一刻不停。
交易所三楼的雅间里,李福正和几个大商人谈着明年的合同。
“李管事,明年的水泥,给我们留三千袋!”
“煤油,我们要两千箱!”
“肥皂,一万块!定金先付!”
李福笑着应对,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。
他想起一年前,自己第一次来利津,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滩。
现在呢?
他望着窗外那片繁忙的码头,望着远处那些冒着烟的工厂,忽然有些恍惚。
卢家,真的要发了。
他想起卢象关,想起那个年轻人沉稳的眼神,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:
“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晚上,县衙门口。
天刚黑,广场上就挤满了人。
今天是第一场电影。
两张巨大的白布,挂在县衙门口的墙上。
白布前,摆着一台从现代运来的投影仪,接上发电机,就能放映。
沈野亲自操作。
天黑透了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白布上,忽然亮了起来。
人群发出一阵惊呼。
那是什么?
是画面!是会动的画面!比皮影戏真一百倍!有人,有房子,有树,有车……那些人在动,在走,在说话!
“老天爷!这是……这是仙法?”
“不是仙法!是电光影戏!县尊从海外买来的!”
“太……太神奇了……”
电影放的是一部喜剧片,是沈野特意挑的,没有复杂的剧情,没有需要翻译的对白,只有夸张的动作和滑稽的表情,谁都能看懂。
果然,刚放了一会儿,台下就笑成了一片。
“哈哈哈,那个人摔倒了!”
“哎哟,那个胖女人追着他打!”
“笑死我了笑死我了!”
孩子们笑得在地上打滚,大人们也笑得前仰后合。那些一年到头在田里劳作、在工厂做工的人,此刻笑得像个孩子。
电影放了一个时辰。
散场的时候,人们还意犹未尽,议论纷纷。
“明天还放吗?”
“放!放到初八!”
“那明天我还来!”
“我也来!”
人群渐渐散去,夜色重新笼罩了县城。
远处,工业园的灯火依然亮着。
县衙后堂,卢象关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渐渐散去的人群,久久没有说话。
李若曦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
“相公,你在想什么?”
卢象关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道:
“我在想,这些人,一年前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那时候,他们有的在逃荒,有的在挨饿,有的被盐场盘剥,有的被海盗吓破了胆。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
“现在,他们会笑了。”
李若曦握住他的手。
“相公,这是你的功劳。”
卢象关摇摇头:“不是我一个人的。是很多人一起做的。”
他转过身,望着她:
“若曦,谢谢你。”
李若曦笑了,靠在他肩上。
窗外,远远传来一阵欢呼。
那是工业园的方向,也在放电影。
笑声,从两个方向传来,在夜空中交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