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。
那是她从警校时代就有的小动作,每次她掌握了一堆证据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,就会这样。
“他变了。”
蜜雪儿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梦姐,你看不出来吗?他看人的眼神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夏梦没有接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“今天麦克莱恩问他,骨灰盒的事。”
蜜雪儿说,
“问他妻子签字的时候什么反应。他答得特别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,但没有一点情绪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微红。
“梦姐,我审过犯人。我知道什么样的平静是装的,什么样的平静是真的。他那不是装的。他是真的觉得……那些事和自己没关系了。”
夏梦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。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,蜜雪儿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他还在笑。”
蜜雪儿说,
“在家里,对着我们,笑得很正常。可我看得出来,那层笑是浮在脸上的,底下的东西……越来越沉,越来越冷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今天站在劳改营那边,他看着黑土区,看了很久。我站在他身后三步远,他没回头,一句话没说。以前他不是这样的。以前他再累,也会跟我说两句。”
夏梦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蜜蜜,”
她的声音很柔,
“你知道阿邦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吗?”
蜜雪儿想了想:“从……收割那些人的时候?”
“更早。”夏梦说,
“从决定让我们进空间那天就开始了。”
她往后靠了靠,手抚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。
“他跟我们说,让我们进来生活,把这里打造成和外面一模一样。我们都很高兴,觉得有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。可他心里清楚这个安全是用什么换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是知道得太清楚了。”
蜜雪儿咬着嘴唇。
“可是梦姐,他那些做法……黑土区……那些直接被消化掉的人……我每天管理劳改营,我看到的那些档案,那些人犯的罪,我知道他们该死。可是直接把一个人变成……变成肥料,我每次想起来,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。”
“你觉得阿邦心里没压着石头?”
夏梦的声音依然很轻,但蜜雪儿却愣住了。
“他比我们每个人都清楚那是什么滋味。”夏梦说,
“可他还是要做。为什么?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做,才能守住他想守的东西。”
她看着蜜雪儿的眼睛。
“蜜蜜,你问我他是不是变了。
是变了。
可变的不是他的心,是他的手段。他的心从头到尾都在这个家,在我们身上。
只是现在,挡在外面的东西越来越多,他需要更锋利的东西才能切开。”
蜜雪儿沉默了。
良久,她轻声问:
“那……我们能做什么?”
“陪着他。”夏梦说,
“看着他,别让他走得太远。我们要让他知道,不管他在外面做什么,我们都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他。”
她抚着腹部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而且,蜜蜜,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偏偏让你管劳改营?”
蜜雪儿一怔。
“他手下那么多人,伊森,向东,随便哪个不能管?”
夏梦说,
“可他让你去。因为他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。他知道你不会麻木,不会习惯,不会觉得那些事理所当然。你在那儿,每天都在提醒他…那些被他送进去的人,不管犯了多大的罪,还是人。”
蜜雪儿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他让我去,是因为我够狠。”
“他要是想找狠的,满世界都是。”夏梦轻轻摇头,
“他找的是你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窗外,空间的夜色沉静如水。远处太平山脚下,劳改营的灯火早已熄灭,只有新港镇边缘那间小铺子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蜜雪儿忽然开口:
“梦姐,你说……他心里那层冷,还能暖回来吗?”
夏梦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望向窗外,目光落在远处那盏固执地亮着的灯火上。
“你看那间铺子。”
她说,“魏勇开的那间,每天夜里都亮到很晚。”
蜜雪儿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。
“阿邦知道他为什么亮那么晚。”夏梦说,
“他不是在修家具,是在修那张照片。
每修好一件家具,就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