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三阿哥,这是各地上报的关于年羹尧旧部余孽的核查文书,还有从凉州府学、书院收缴的各类诗文、书信,魏统领让属下送来,请您过目。”一名暗卫端着厚厚的一叠文书,轻步走进书房,躬身将文书放在案几旁。
胤祥抬起头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点头道:“放下吧。告诉魏统领,本王稍后会仔细查看。另外,让军需官再核对一遍沙漠行军的物资清单,水囊、干粮、御寒衣物务必备足,还有应对流沙、风暴的器具,一点都不能马虎。”
“属下遵令!”暗卫躬身退下。
胤祥端起桌上的凉茶,抿了一口,驱散了些许疲惫,随即拿起最上方的核查文书翻阅起来。文书大多是西北各州府关于军中排查的进展,记录着抓获的潜伏旧部姓名、职位及供词,内容与此前的审讯结果大致吻合。但翻到最后几叠来自地方书院的诗文、书信时,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这些诗文大多出自凉州当地的文人之手,其中不乏缅怀年羹尧“平定西北、威震边疆”的篇章,字里行间虽有惋惜之意,却并无明显的叛逆之语。胤祥原本以为这只是文人感怀往事,不足为奇,直到他翻到一封从凉州府学教授张敬之家中搜出的书信。
书信是张敬之写给一位远方友人的,信中不仅盛赞年羹尧“功高盖世,却遭冤屈”,还附了一首七言绝句,其中两句写道:“黄沙埋骨忠魂恨,青史难书霸业功”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信末还提及“西北风起,当有豪杰再起,复当年之荣光”。
“黄沙埋骨……豪杰再起……”胤祥低声念着这几句,眉头紧锁。张敬之身为府学教授,教书育人,却在书信中流露出如此言论,显然是对朝廷处置年羹尧之事心怀不满,甚至隐隐有期盼叛乱之意。若只是私下感怀倒也罢了,但提及“豪杰再起”,便已触碰了朝廷的底线。
就在此时,魏峰推门而入,见胤祥盯着书信神色凝重,便上前问道:“十三阿哥,可是文书中有什么发现?”
胤祥将书信递给魏峰,沉声道:“你看看这个。凉州府学教授张敬之,在给友人的书信中缅怀年羹尧,还写下疑似煽动叛乱的诗句。此事你可知晓?”
魏峰接过书信,仔细翻阅一遍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:“属下已让人将张敬之控制起来,正在审讯。据初步核查,张敬之的祖父曾是年羹尧麾下的幕僚,当年因年羹尧案被流放,他心中一直怀恨在心,暗中与几名同样对朝廷不满的文人往来密切,经常在私下非议朝政,缅怀年羹尧。”
“不仅如此,”魏峰补充道,“属下在排查中发现,西北各地的书院、文人圈子里,类似缅怀年羹尧、非议朝政的言论不在少数。甚至有文人私下刻印关于年羹尧的‘忠烈传’,在民间流传。这些人虽未直接参与叛乱,但他们的言论无疑是在为年羹尧旧部造势,动摇民心。”
胤祥心中一沉。他原本以为,处理完潜伏的年羹尧旧部和穿越者,西北的危机便能缓解,却没想到,文人圈子里的舆论隐患竟如此严重。这些文人的言论,就像无形的暗流,悄然侵蚀着朝廷的统治根基。
“此事非同小可。”胤祥语气凝重地说道,“文人的言论传播极快,若不及时遏制,很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。但处理文人与处理叛乱旧部不同,稍有不慎,便会引发轩然大波,甚至被指责为‘文字狱’,寒了天下文人的心。”
魏峰却不以为然,冷声道:“十三阿哥多虑了。这些文人非议朝政,缅怀逆臣,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举。皇上最忌恨的便是有人挑战朝廷权威,若将此事上报皇上,皇上必定会下令严厉追查,将这些不安分的文人一网打尽,以儆效尤。所谓‘文字狱’,不过是对逆臣贼子的惩戒,何足惧哉?”
“你不懂。”胤祥摇了摇头,“文人不同于武将,他们的影响力在于舆论。若我们大肆抓捕文人,打压言论,只会让天下文人觉得朝廷容不下不同声音,反而会激化矛盾。而且,其中不乏被误导、只是单纯感怀往事的文人,若一概而论,难免会造成冤狱。”
“可若是放任不管,这些言论只会越来越猖獗,最终危及朝廷安危。”魏峰反驳道,“十三阿哥,您身为西北大将军,应以大局为重,不可因妇人之仁而留下隐患。属下认为,应立刻将所有涉及非议朝政、缅怀年羹尧的文人全部抓捕审讯,彻查他们是否与年羹尧旧部有勾结,同时收缴所有相关的诗文、刻印作品,杜绝传播。”
两人意见不一,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。胤祥知道,魏峰的想法并非没有道理,但其手段过于激进,很可能导致文字狱的扩大化。而他自己,既想遏制不良舆论,又不想牵连无辜,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