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,李卫在外候着,按您的吩咐,已乔装成布商模样。”心腹戴铎躬身立于侧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这份深夜的静谧。他知晓,桌案上这封奏章,关乎的不仅是雍亲王府的荣辱,更是未来朝堂的走向,半点差错都容不得。
胤禛缓缓抬眼,将竹牌搁在奏章旁,指尖在奏章封皮上轻轻摩挲。封皮是寻常的青色宣纸,没有任何标识,但若凑近细看,便能发现封皮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暗纹,是用特制的淡墨勾勒的莲纹——那是他与远在西北的年羹尧约定的暗号,只有用浸过淘米水的棉纸轻敷,暗纹才会愈发清晰,以此辨别奏章真伪,杜绝被人掉包的可能。
“奏章里的内容,都按我交代的加密了?”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略显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
“回主子,都按‘诗经 cipher’加密完毕。关键军情与朝堂动向,皆对应《诗经·小雅》中的篇目,每句诗的首字取声母,尾字取韵母,组合后再对照咱们特制的字表换算。除了主子与年将军,便是府里的人,若无字表,也只当是寻常的诗文抄录。”戴铎恭敬应答,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。他亲自参与了加密的全过程,深知这套密码的精妙——《诗经》乃儒家经典,寻常人即便截获,也只会以为是雍亲王与年羹尧之间的诗文唱和,绝不会想到其中藏着惊天机密。
胤禛微微颔首,伸手将奏章拿起,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掏空的竹笔筒里。这竹笔筒看似寻常,实则是特制的,筒壁较厚,内部掏空的空间恰好能容纳这封折叠后的奏章,筒身外侧还刻着几株墨竹,与王府书房里的其他陈设别无二致,即便有人搜查,也难发现异样。“告诉李卫,此去西北,务必亲自将笔筒交到年羹尧手中,不可经任何人转手。途中若遇盘查,便按预设的说辞应对,万不可暴露身份。”
“主子放心,李卫已将说辞熟记于心,且身上备了通关文牒,皆是吏部核验过的真凭实据。”戴铎补充道,“另外,为防意外,我已让李卫将字表的核心部分,用针在贴身的衣料内侧刺成暗纹,即便笔筒有失,也能凭暗纹重新复原字表,传递关键信息。”
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戴铎的谨慎周全,向来让他放心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。此时的京城,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太子胤礽被废又复立,根基已摇;八阿哥胤禩广结党羽,朝中大半官员皆向他靠拢;十四阿哥胤禵被封为抚远大将军,领兵西北,手握重兵,声望日隆。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逐,稍有不慎,便会万劫不复。
他此次给年羹尧的密奏,核心便是询问西北军情的真实态势,以及胤禵在军中的威望与动向。胤禵虽与他一母同胞,却向来与胤禩交好,此次领兵西北,名义上是为大清平定叛乱,实则是康熙对他的考验,也是他积累政治资本的绝佳机会。胤禛必须摸清胤禵的底细,才能制定后续的应对之策。此外,密奏中还提及了京中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,提醒年羹尧在西北暗中积蓄力量,既要保障军需供应,又要悄悄培植自己的势力,为日后的变局做好准备。
“主子,还有一事需向您禀报。”戴铎的声音打断了胤禛的思绪,“近日发现,八阿哥府中有亲信频繁出入九门提督府,似在密谋什么。此外,御史台那边也有风声,说有人准备弹劾年将军在西北克扣军饷,虽查无实据,但恐是八爷党的人故意散布谣言,扰乱军心,同时也想借机打压您的势力。”
胤禛眉头紧锁,八阿哥胤禩的动作,果然越来越频繁了。“此事我已知晓。”他沉声道,“你即刻让人去查,散布谣言的具体是何人,背后是否有胤禩的直接授意。另外,告诉年羹尧,让他在西北务必谨言慎行,军需供应之事不可有半点差池,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。至于弹劾之事,我会在朝堂上设法化解,让他安心在西北练兵,不必分心。”
“是,奴才这就去办。”戴铎躬身应道。
片刻后,李卫被领进了静思斋。他一身青布短打,头戴瓜皮帽,脸上沾了些许灰尘,俨然一副常年走南闯北的布商模样。“奴才李卫,参见主子!”他双膝跪地,声音洪亮却不张扬。
胤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:“李卫,此次派你去西北,任务艰巨,关乎重大。这只竹笔筒,你务必妥善保管,亲手交给年将军。途中若遇任何变故,切记‘保密’二字,宁可毁了笔筒,也不可让其中的内容落入他人之手。”
“奴才明白!”李卫双手接过竹笔筒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贴身藏好,“主子放心,奴才就是粉身碎骨,也定会完成任务,将密信安全送到年将军手中!”
胤禛走上前,拍了拍李卫的肩膀:“我信你。此去路途遥远,一路保重。出发吧,趁着夜色,尽快离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