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天,苏婉儿几乎没合眼。她带着孙小丫等几个机灵的孩子,重新做了一套账目:收入减半,支出翻倍,库存见底。做假账比她想象中难,既要看起来真实,又要瞒过可能的核查。
“婉儿姑娘,”孙小丫揉着发酸的眼睛,“咱们这不是骗人吗?”
苏婉儿笔尖一顿,想起苟税吏那双贪婪的眼睛,想起他说“女眷可以抵税”时的嘴脸。她深吸一口气:“这不是骗人,是自卫。”
做完假账的那个深夜,苏婉儿抱着账本去找李健。他还在油灯下研究地图,眉头紧锁。
“李主任,”她把账本放在桌上,“假账做好了。另外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想跟李大嘴一起去见刘县丞。”
李健猛地抬头:“不行,太危险。”
“让我去吧。”苏婉儿坚持,“我见过官,知道怎么说话。而且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苟税吏看我的眼神不对。如果我在村里,下次他来,可能会找麻烦。不如我出去避避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避麻烦是真,但更重要的,是她想为李健分担——看到他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,她心疼。
李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知道拦不住。他叹了口气:“让郑小虎带五个好手跟着。有事立刻回来,别逞强。”
“嗯。”苏婉儿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
去县城的路上,苏婉儿一直紧紧抱着装有银子的包袱。这是新家峁最后的家底,也是最后的希望。
见到刘县丞时,苏婉儿按照父亲教过的礼数,盈盈一拜:“民女苏婉儿,代新家峁李里长,拜见刘大人。”
刘县丞有些意外:“怎么是个女子来?”
“李里长染疾在身,无法亲至,特命民女前来。”苏婉儿声音轻柔但清晰,“这是今年的孝敬,请大人笑纳。”
她把银子奉上,又递上假账本:“这是新家峁的账目。大人请看,我们实在艰难。”
刘县丞翻开账本,眉头越皱越紧。账面上,新家峁确实穷得叮当响。
“苟税吏要的税……”苏婉儿适时开口,“若是按他要的数,新家峁只能全村逃亡。到时候大人您一个子儿也收不到,还要背上‘逼民逃亡’的罪名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柔:“不如让我们缓交,细水长流。我们每年按时孝敬大人,总比杀鸡取卵强。”
这话说到了刘县丞心坎上。他沉吟片刻:“苟税吏那边,本官会打招呼。但今年的税,秋后必须交齐——按原来的数,一百一十石粮,十两月税。”
“谢大人开恩!”苏婉儿深深一拜,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。
回去的路上,郑小虎忍不住说:“婉儿姑娘,你真厉害。那刘县丞开始还板着脸,后来都被你说动了。”
苏婉儿苦笑:“不是我厉害,是他要的是长远利益。”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心里惦记着李健,“快点回去,李主任该着急了。”
回到新家峁时已是深夜。李健竟然等在村口,看见他们的身影,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成了。”苏婉儿把经过简单说了。月光下,她看见李健明显松了口气,那紧绷了好几天的脸上,终于有了笑容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种苏婉儿从未听过的温柔。
“不辛苦。”苏婉儿摇头,忽然觉得这几天的疲惫都值了。
几天后,苟税吏又来了。这次他的气焰收敛了不少,但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。
“李里长,税筹得怎么样了?”
李健苦着脸:“大人您看,我们这村子,快饿死人了。”他指了指远处——那里,苏婉儿安排的“戏”正在上演:几个老人靠在墙根“奄奄一息”,孩子们“有气无力”地坐着。
苟税吏皱了皱眉。他来之前,刘县丞确实打过招呼,让他“适可而止”。
“税不能减,”他最终还是说,“但可以缓交——秋后交一半,年底交清。”
“谢大人开恩!”李健连连作揖。
税吏走了。村民们从各个角落走出来,刚才还“奄奄一息”的老人拍拍身上的灰,咧嘴笑了。
危机暂时解除,但阴影仍在。当晚的委员会上,气氛沉重。
“这只是权宜之计。”李健说,“只要咱们还在官府管辖下,税吏的贪婪就像悬在头顶的刀。必须变得更强大,强大到他们不敢轻易招惹。”
“怎么变强?”王石头问。
苏婉儿翻开账本:“开源节流。一方面提高产量,一方面发展副业。煤可以多挖,砖可以烧得更好,还可以做蜂窝煤炉子卖——我算过,一个炉子能卖五十文,利润很高。”
她侃侃而谈,眼睛亮晶晶的。李健看着她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,那个在破草棚里煮草根汤的姑娘。短短几个月,她脱胎换骨了。
散会后,苏婉儿留下整理记录。李健也没走,两人默契地留在会议室里。
油灯下,苏婉儿的脸被柔和的光晕笼罩。李健看着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