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看出来。”李健笑,“你天生就是当先生的料。怎么样,正式加入教师队伍?”
苏碗儿重重点头:“嗯!”
有了苏碗儿这个榜样,又有几个扫盲班优秀的女子报名当助教。教师队伍结构丰富了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有科班出身的,也有实践出身的。
李健趁热打铁,成立了“教学研究会”,每周一次,让大家交流经验。苏碗儿在会上分享了“女子教学心得”:
“教女孩子,要多鼓励。她们容易害羞,不敢举手。我就说,答错了没关系,我当年还闹过笑话呢——把‘织’字写成‘只’字旁加个‘一’,以为织布只要一根线就行。”
大家笑起来。
“教男孩子,要让他们动起来。”李定国分享,“坐不住就别硬按着,让他们边活动边学。我教长度单位,带他们去量操场,跑着跳着就记住了。”
王秀才也变了。他现在不说“之乎者也”了,而是说:“我最近在研究怎么把《三字经》讲出新意。比如‘人之初,性本善’,可以结合咱们联盟互帮互助的实际……”
教师队伍渐渐成熟,但新问题来了:学生增加到五百人,教师只有二十人,根本不够。
“得培养新教师。”李健说,“从毕业生里选优秀的,留校当助教。”
第一批毕业生五十人,选了十二个最优秀的,其中六个是女孩。这让一些老派人又有意见:“女孩留校教书?将来嫁人了怎么办?”
苏碗儿听了,直接去找那几个女孩:“别听那些。我娘说了,女人自己有本事,比什么都强。你们好好教,教出成绩来,看谁还敢说闲话。”
她主动要求带这批“小老师”,每周额外给他们培训。小老师们才十三四岁,有些胆怯,苏碗儿就鼓励他们:“我像你们这么大时,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。你们现在都能教别人了,多厉害!”
有个叫小花的小老师,第一次上课被学生问哭了。苏碗儿带她去操场散步:“知道我第一次织布织成什么样吗?一坨乱线,我娘说像鸡窝。现在呢?我是织造坊技术最好的之一。”
小花破涕为笑。
“所以啊,不怕出错,就怕不敢试。”苏碗儿说,“明天我陪你上课,给你压阵。”
第二天,苏碗儿真的坐在教室后面。小花有了底气,课上得顺利多了。下课时,学生们齐声说:“谢谢小花老师!”
小花眼圈又红了,这次是感动。
新家峁的教师队伍扩大,勉强够用。李健建立了教师评级制度,分三级:助教、教师、高级教师。评级标准包括教学成绩、学生评价、教研成果等。
第一次评级结果公布,苏碗儿因为教学成绩突出、学生评价高、还带出了六个小老师,直接评了“教师”级,和王秀才同级。
王秀才看着榜单,心里不是滋味。他教书几十年,如今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平级?虽说是自己推荐她进师范班的,但这……
他憋着劲要评“高级教师”。可怎么才能评上呢?教学成绩?他带的班月考成绩确实不如苏碗儿的班。学生评价?孩子们好像更喜欢苏碗儿那种活泼的教法。
思来想去,王秀才拉下老脸,去找苏碗儿请教。
“苏老师,”他难得用“老师”称呼,“你说我怎么才能把课讲得更生动些?我……我也想评高级教师。”
苏碗儿正在备课,闻言抬起头,有些惊讶,随即笑了:“王先生,您知识渊博,这是您的优势。但有时候太渊博了,孩子听不懂。能不能这样:您准备一个深奥的知识,然后想办法用孩子能懂的话讲出来?”
王秀才若有所思。
第二天,他教“雨”字,不再讲“云气遇冷凝降为水”,而是说:“天公公在烧水,水开了冒热气,气飞到天上变成云。云冷了,又变成水珠掉下来,就是雨。”
孩子们听懂了,纷纷提问:
“天公公烧的水能喝吗?”
“为什么有时候雨大有时候雨小?”
“天公公也做饭吗?下雨是不是他洗锅水?”
王秀才被问得哭笑不得,但这次他没慌,而是耐心解答:“天公公烧的水不能喝,但能浇庄稼。雨大雨小看天公公烧的火旺不旺。天公公不做饭,但管着地上的水……”
课堂第一次响起孩子们和王秀才一起笑的声音。下课后,孩子们围着他问东问西,不像以前那样敬而远之了。
月考成绩出来,王秀才班的平均分第一次超过了李定国班,仅次于苏碗儿班。学生们在评价表上写:“王先生变有趣了”“喜欢听王先生讲故事”“王先生笑起来挺好看”。
王秀才看着评价表,眼眶有点湿。教书几十年,第一次有学生说他“有趣”。
教学研究会上,王秀才主动分享经验:“我以前总觉得,先生就要有先生的样子,严肃、不苟言笑。现在明白了,先生也是人,也会笑,也会不知道。诚实比装懂更重要,亲近比威严更有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