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掌声热烈。苏碗儿带头鼓掌,笑得眼睛弯弯。
吴先生坐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切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是旧式文人,信奉“严师出高徒”。可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反思:这些新式教法,好像真的更好?
有一天,他悄悄去听苏碗儿的课。那堂课讲“梦”字。
苏碗儿没直接写字,而是先问:“你们昨晚做梦了吗?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:“我梦见吃大饼!”“我梦见会飞!”“我梦见老虎追我!”
“梦是什么?”苏碗儿问,“是眼睛闭着时,脑子里放的画。‘梦’字,上面是‘林’,下面是‘夕’——太阳下山了,人睡了,思绪就像进了树林,到处飘。”
她在黑板上画了个月亮,下面画个人睡觉,脑袋上飘出各种图案。
“那‘梦’字为什么这么写呢?”有孩子问。
苏碗儿诚实地说:“老师也不知道。但咱们可以猜:也许古人觉得,做梦时思绪像在树林里漫游?也许做梦多在夜晚,所以下面是‘夕’?”
她顿了顿,说:“老师不是什么都懂,但老师愿意和你们一起学。咱们可以查书,可以问吴先生——吴先生学问大,肯定知道。”
坐在后面的吴先生一愣,随即心里涌起暖意。这姑娘,不仅会教孩子,还会做人。
下课后,吴先生主动找到苏碗儿:“苏老师,关于‘梦’字的来历,老夫略知一二……”
两人在走廊里边走边聊,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他们身上。
当两人并肩走出学堂。院子里,李定国正带着几个小老师打篮球——这是李健新引进的运动,用藤条编的球,投竹筐。
“苏老师,来一局?”李定国喊。
“来了!”苏碗儿把教材往王秀才手里一塞,“王先生帮我拿一下!”就跑过去了。
王秀才抱着书,看着苏碗儿生疏但欢快地投篮,摇摇头笑了。这个曾经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姑娘,现在成了新家峁最好的教师之一。
这就是教育的力量。它像种子,落在合适的土壤里,就会生根发芽,开花结果。而教师,就是播撒种子的人——无论他们是老是少,是男是女,只要心中有爱,手中有法,就能让知识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。
王秀才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老童生,或许也能在这新时代里,找到新的价值。
他抬头看看天,晚霞灿烂。新家峁的傍晚,总是充满希望。
就在新家峁的教育事业蒸蒸日上时,千里之外的北京城,一场关于农民军的朝议正在激烈进行。
紫禁城,文华殿。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,面色憔悴。下面站着两排大臣,左边以兵部尚书杨嗣昌为首,右边以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的奏折为代表——人虽未到,声音已到。
“陛下,”杨嗣昌出列,声音沉稳,“陕西流寇,剿之不尽,如野草烧而复生。臣以为,当以抚为主,剿为辅。许其归农,免其赋税,给其生路,则乱自平。”
洪承畴的奏折则由太监宣读:“……流寇非抚可定。高迎祥、张献忠、李自成等辈,狼子野心,反复无常。今日抚之,明日复叛。当以重兵围剿,斩草除根,方是长治久安之策……”
两派争论不休。主抚派认为连年用兵,国库空虚,百姓困苦,不如招安;主剿派则认为流寇不可信,必须彻底消灭。
崇祯皇帝揉着太阳穴。他今年才二十多岁,但看上去像三十多。登基四年,内忧外患,没有一天安生。
“杨爱卿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若行招抚,需多少银两?”
杨嗣昌早有准备:“若招抚陕西北部流寇,约需白银五十万两,粮食三十万石。然此为一劳永逸之计,比之用兵百万,耗费千万,实为节省。另需妥善安置流民.....”
“五十万两……”
崇祯苦笑,“国库还有多少?”
户部尚书出列,颤声报了个数字。大殿里一片寂静。
最终,崇祯做了决定:“准杨嗣昌所奏,以抚为主。命陕西各地,对流寇行招抚之策,许其归农,免三年赋税。”
圣旨八百里加急,送往陕西。
消息传到新家峁时,已是半个月后。李大嘴的情报网效率很高,但限于距离、限于地域,消息总有延迟。
李健召集核心成员开会,宣读情报。
“朝廷要对农民军招抚了。”他说,“免赋税,给生路,许其归农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骚动。
王石头皱眉:“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招抚了,是不是就不打仗了?”
“难说。”
李定国摇头,“我在军中野外拉练时见过招抚。往往是权宜之计,等缓过劲来,该剿还是剿。而且招抚的条件,能不能落实,都是问题。安置流民,如果能妥善安置,怎会流民不断”
郑小虎问:“那对咱们有影响吗?”
李健沉吟:“短期看,可能是好事。朝廷注意力转移,咱们这里更安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