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再次出发。车里气氛凝重,没人说话。
沈明小声汇报:“刚接到消息,朝阳区那个社区主任听说我们要去,正在紧急找人开门。还联系了厂家,让人马上来‘维修’。”
“让他们不用忙了。”林杰看着窗外,“我们就看看真实情况。”
二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朝阳区一个新建小区门口。
这个健康小屋是独立建筑,玻璃房子,造型现代,门口还种着花草。但玻璃门上挂着一把大锁,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整洁的设备,以及桌上那盆已经枯死的绿植。
几个社区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过来,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自称王主任。
“首长,实在对不起……”王主任气喘吁吁,“设备真的坏了,我们一直在联系厂家……”
“钥匙呢?”林杰问。
“钥匙……钥匙在保管员那儿,他今天请假了……”
“砸开。”林杰说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沈明,找工具,把锁砸开。”林杰重复,“我要进去看看。”
王主任脸都白了:“这……这不符合规定……”
“什么规定?”林杰看着她,“健康小屋是国家便民设施,为什么锁着门?是国家的规定,还是你们的规定?”
工具找来,锁被砸开。林杰推门进去,径直走到心电图机前,按下开关。
屏幕亮了,机器正常启动。
他又走到血糖仪前,打开试纸包装,试纸已经过期三个月。
“这就是你们说的‘坏了’?”林杰拿起那盒过期试纸。
王主任站在门口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“为什么锁门?”林杰问,“说实话。”
沉默了很久,王主任终于开口,声音很小:“因为……因为没人来。开着门还得有人值班,我们人手不够。所以就……就锁了,上面来检查的时候再打开。”
“上面来检查?”林杰看着她,“哪次检查,你们是开着门的?”
王主任不敢回答。
林杰走到电脑前,开机。系统很流畅,打开居民健康档案,里面只有十几条记录,最近的一条是半年前。
“半年,就这十几个人?”林杰问。
“居民……居民不感兴趣……”王主任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们宣传过,发过传单,搞过活动,但来的人少。后来就想,反正也没人来,开着也是浪费人力,就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就应付差事。”林杰接过话,“锁上门,报表上写‘正常运行’,等检查来了再临时开门。对不对?”
王主任低下头。
雨打在玻璃屋顶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。
林杰站在屋子中央,看着这些崭新的、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设备,忽然觉得心里发堵。
上百亿的投资。
十几万个健康小屋。
就这样,锁在千千万万个社区的角落里,成了应付检查的摆设。
而老百姓,依然要跑去医院排队,依然要花几个小时等几分钟的问诊,依然要为了测个血压血糖,折腾大半天。
“首长,”刘建平小声说,“这个问题确实普遍。我们调研过,全国健康小屋的平均使用率不到30%。很多地方都反映,建起来容易,运营难,没编制,没经费,没专业人员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建?”林杰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刘建平顿了顿,“因为这是‘健康中国’的硬指标。每个城市要建多少,每个区要建多少,都有考核。建了,就有政绩;用不用,那是后话。”
林杰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雨中匆忙走过的居民。
一个老大爷打着伞,手里拎着药袋子,一步一步往小区里走。
“沈明,”林杰忽然说,“去问问那位大爷。”
沈明跑出去,很快带着大爷进来。大爷七十多岁,腿脚不太利索,听说这是“中央来的领导”,有些拘谨。
“大爷,您这是去医院了?”林杰扶他坐下。
“是啊,开降压药。”大爷说,“每个月都得去一次,排队排半天。”
“您知道小区里有健康小屋吗?可以测血压的地方。”
“知道啊,就那个玻璃房子。”大爷指着窗外,“锁着呢,从来没开过。我刚开始还去看过,后来就不去了。反正测了也得去医院开药,不如直接去。”
“如果健康小屋里有个医生,能给您测血压,还能根据情况调整用药,您愿意来吗?”
大爷眼睛一亮:“那当然愿意!省得跑医院了。但是……哪有这好事?医生都在医院呢,谁来这儿坐诊?”
林杰点点头,没说话。
送走大爷,他看向刘建平:“听见了吗?老百姓要的不是设备,是服务。设备再先进,没有医生解读,没有后续管理,就是一堆废铁。”
“可是首长,全国十几万个点,每个点配医生,不现实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