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时有人来吗?”林杰问。
“有,有!”老赵赶紧说,“我们统计过,平均每天……有十来个人。”
“十来个人?”林杰走到血压计前,手指在屏幕上抹了一下,一层薄灰,“这设备多久没用了?”
老赵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这时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从门口经过,往里看了一眼,又走开了。
林杰快步走出去:“阿姨,等一下。”
老太太停下来,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阿姨,您知道这个健康小屋是干什么的吗?”林杰问。
“知道啊,测血压血糖的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那您平时来测吗?”
“不来。”老太太摇摇头,“测了有啥用?又没人告诉你该咋办。我高血压,得去医院开药,在这儿测了,医生又不认。”
“小屋没有医生值班?”
“哪有医生。”老太太撇嘴,“就一个小姑娘,早上来开个门,坐那儿玩手机。你问她血压高了怎么办,她就说‘去医院看看’。那我来这儿测干啥?直接去医院不得了?”
老赵额头冒汗:“阿姨,我们有健康指导……”
“指导啥呀?”老太太看着他,“上个月我来测血糖,有点高,那小姑娘就给我一张宣传单,让我‘注意饮食’。我七十多了,我不知道注意饮食?我就想知道,我这个数值,该不该吃药,该吃啥药。你们能告诉我吗?”
老赵哑口无言。
林杰点点头:“谢谢您,阿姨。”
老太太走了。林杰回到小屋里,看着那一排崭新的设备,沉默了很久。
“投了十万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设备都是好的,地方也是好的,为什么老百姓不来?”
老赵低着头:“我们……我们宣传可能不到位……”
“不是宣传的问题。”林杰走到电脑前,敲了敲键盘,“是服务的问题。居民测了血压血糖,数据往电脑里一输,然后就没了下文。没有医生解读,没有跟踪管理,没有和医院衔接。这样的健康监测,有什么意义?”
他转过身,看着老赵:“你们区建了多少个健康小屋?”
“三十七个。”
“每个小屋配了几个工作人员?”
“一个……主要是社区志愿者,或者居委会的兼职。”
“培训过吗?”
“培训过……但时间短,主要是设备操作。”
林杰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:“老赵,你说老百姓为什么愿意去医院排队挂号,花几个小时等医生看几分钟?因为医生能给他们解决方案。血压高了,开药;血糖高了,调整饮食;不舒服了,做检查。健康小屋有什么?只有冷冰冰的机器和数据。”
他顿了顿:“设备再先进,没有人,没有服务,就是一堆废铁。”
老赵脸涨得通红:“我们一定整改……”
“怎么整改?”林杰问,“增加人手?区里有多少编制?增加医生?医院的医生够用吗?增加服务?钱从哪儿来?”
一连串问题,问得老赵哑口无言。
这时,沈明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,听了片刻,脸色微变。
“首长,朝阳区那个点……出了点状况。”
“什么状况?”
“咱们的人到的时候,健康小屋锁着门。问居民,说已经锁了一个多月了。打电话问社区主任,主任说……说设备坏了,在等厂家维修。”
林杰眼睛眯了起来:“什么设备坏了?”
“说是心电图机和血糖仪。”沈明压低声音,“但我们的人从窗户往里看,设备上的指示灯还亮着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林杰没说话,走到那台心电图机前,按下了电源开关。
机器屏幕亮了,发出启动的嗡鸣声。
“坏了?”他看着老赵。
老赵腿都软了:“这……这不可能,上周检查还是好的……”
“上周检查?”林杰看着他,“你们怎么检查的?看报表?听汇报?还是真的来看了?”
他拿起桌上的登记簿,翻开。最后一页的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,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名字和血压数值。
“两个月没人来。”林杰把登记簿放下,“设备‘坏’了一个多月。老赵,你们这个‘优秀健康小屋’,优秀在哪儿?”
老赵低着头,汗珠从额头滚下来。
“我检讨……我们工作不实……”
“不是工作不实。”林杰摇摇头,“是工作思路有问题。以为建了房子,买了设备,挂了牌子,任务就完成了。至于老百姓用不用,用得好不好,没人关心。因为考核只看‘建了多少’,不看‘用了多少’。”
他走出小屋,站在屋檐下。雨下大了,在地上溅起水花。
“去朝阳区。”林杰说,“看看那个锁了一个多月的小屋,到底怎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