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”刘建平为难地说,“医院医生本来就不够,哪有那么多人力下沉到社区?”
“那就不配医生。”林杰说,“换个思路,让现有的家庭医生,和健康小屋结合起来。”
“家庭医生?”
“对。”林杰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“健康小屋不是独立存在,它应该是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的延伸。家庭医生负责预约居民来小屋做检查,检查结果直接进入居民健康档案,医生远程解读,给出建议。需要调整用药的,线上开方,药品配送到家。需要转诊的,直接预约上级医院。”
他在白板上画了个示意图:“这样,健康小屋就有了‘魂’,就是家庭医生的服务。设备有人用,数据有人管,居民有依靠。”
刘建平眼睛亮了:“这个思路好!但技术上有难度,数据怎么共享?家庭医生怎么管理这么多居民?医保怎么报销?”
“技术问题可以解决。”林杰放下笔,“关键是机制。要改变现在的考核方式——不只看建了多少小屋,更要看用了多少次,服务了多少人,居民满意度多少。要把健康小屋的运营经费,和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经费打包,让医生有动力去用这些设备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还有,要打破部门壁垒。健康小屋是卫健委在管,家庭医生签约也是卫健委在管,但为什么结合不起来?因为内部就是两张皮,基层卫生处管小屋,医政医管局管家庭医生,各干各的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白,刘建平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“我们确实存在这个问题……”他承认。
“不止你们。”林杰摇头,“各个部门都这样。所以我要做个试点,选一个城市,把健康小屋和家庭医生深度绑定。卫健委内部先打通,数据先共享,服务先整合。成功了,再推广。”
他看向沈明:“通知下去,下午的会议主题改了,讨论健康小屋运营模式改革。请卫健委、财政部、医保局、人社部都参加。”
“是。”
走出健康小屋时,雨已经小了。王主任还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。
林杰走到她面前,停顿了一下。
“王主任,锁门容易,开门难。但再难,也得开。因为这不是你们社区的房子,这是国家的投入,是老百姓的健康通道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从明天开始,这个点每天开门八小时。没人来,就去请人来。社区里多少高血压、糖尿病老人,你心里有数。一个个去请,告诉他们,这里有医生管他们。”
王主任重重点头:“好,我保证!”
回程的车里,林杰闭目养神。
手机震了,他看了一眼,是儿子发来的信息。
“爸,听说您在调研健康小屋?我们医院旁边的社区也有一个,从来没见开过门。倒是有些药店门口摆个血压计,天天排长队。”
林杰回复:“为什么排队?”
“因为药店有药剂师,测完了能给点建议,虽然不专业,但比没有强。”
林杰盯着这条信息,看了很久。
老百姓用脚投票,哪里有用,就去哪里。
健康小屋设备再好,没有服务,就是摆设。药店设备简单,但有人,就有吸引力。
这个道理,基层干部不懂吗?懂。但为什么不做?因为考核不考这个,因为多做多错,少做少错,不做不错。
他正想着,沈明回过头:“首长,刚接到卫健委电话,说有个省报上来一个‘创新模式’,把健康小屋承包给第三方公司运营,政府购买服务。问您要不要看看材料?”
“第三方公司?”林杰睁开眼睛,“什么背景?”
“是一家健康管理公司,注册资本五千万,但实际控制人是……是当地一位退休领导的儿子。”
林杰沉默了几秒。
“告诉他,”他缓缓说,“健康小屋是公共服务,不是生意。谁想在这上面动歪心思,我就动他的帽子。”
车子驶入长安街。
雨后的天空,透出一丝亮光。
但林杰知道,这场关于健康小屋的改革,才刚刚开始。
而此刻,林念苏刚下手术,就接到了科室主任的电话。
“念苏,有个紧急任务,卫健委要搞健康小屋和家庭医生结合的试点,选了咱们医院对接的社区卫生中心。院里决定,让你去负责技术指导。”
林念苏一愣:“我?我不是社区医生啊……”
“但你是肝胆外科的,懂临床,又懂预防。而且……”主任顿了顿,“你父亲不是在推这个事吗?你去了,有些话好说。”
林念苏握着手机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