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长明记下:“另外,刚收到消息,保定世纪花园的开发商老板,昨天从境外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?”林杰有些意外,“不是跑路了吗?”
“据说是主动回来的,还带着律师。说是要配合政府解决问题。”
“这么配合?”林杰笑了,“恐怕是听到风声,知道躲不过去了,回来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许长明犹豫了一下,“李副部长的秘书,刚才打来电话,说老领导想请您吃个饭,时间地点您定。”
“鸿门宴啊。”林杰摇摇头,“回复他,就说我最近忙,等空了一定去拜访老领导。至于吃饭,就不必了。”
“这样回绝,会不会......”
“会不会得罪人?”林杰替他把话说完,“得罪就得罪吧。我要是怕得罪人,就不会查这个案子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车流如织,城市的脉搏在跳动。
“长明,你说那些开发商,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调整教育用地?为什么敢挪用预收的学费?为什么敢在出事后买天价保险?”
许长明想了想:“因为利润太大,风险太小。”
“对。”林杰点头,“一块地,改个用途,就能多赚几个亿。出事了,交点罚款,或者像现在这样,买份保险,就万事大吉。这么划算的买卖,谁不做?”
他转过身:“所以我们要做的,不是抓一两个开发商,罚一两笔钱。而是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个游戏的规则——让违规的成本高到他们承受不起,让守法的收益大于违法。”
“怎么改?”
“第一,提高罚款标准。挪用一块教育用地,罚出让价的三倍、五倍,罚到他倾家荡产。第二,建立终身追责制。谁签的字,谁做的决定,不管过去多少年,不管人走到哪里,都要负责。第三,引入公益诉讼。老百姓可以联合起来,起诉违规的开发商和政府,要求赔偿。”
林杰说得很快,显然这些想法在他脑子里酝酿很久了。
“但这需要修改法律。”许长明说。
“那就修法。”林杰说得干脆,“人大那边,我去沟通。这个领域的法律漏洞,必须补上。”
正说着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探进头:“林书记,有位老同志在接待室等您,说是您的老朋友。”
“谁?”
“他说他姓李,原住建部的。”
林杰和许长明对视一眼。
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“请他进来吧。”林杰说,“正好,我也想见见这位李副部长。”
五分钟后,一个头发花白、精神矍铄的老人走进办公室。
他穿着中山装,手里拄着拐杖,走路却稳当得很。
“林书记,打扰了。”老人笑呵呵地说,“不请自来,还望见谅。”
“李部长客气了,请坐。”林杰起身相迎,“您是老领导,应该我去拜访您才对。”
“不敢当不敢当。”李副部长在沙发上坐下,“你现在是院领导,日理万机,我哪敢让你跑。”
两人寒暄了几句,李副部长切入正题。
“林书记,我听说你在查教育用地调整的事?”他问得很直接。
“是。”林杰也不绕弯子,“过去十年,全国调整了九万八千亩教育用地,少建了两万两千所幼儿园。这个窟窿太大,必须补上。”
“是该查。”李副部长点头,“不过林书记,有些情况你可能不了解。当年那些调整,都是有特殊背景的。比如2008年金融危机后,地方财政困难,需要土地出让收入来稳增长、保就业。又比如新型城镇化推进过程中,城市功能布局需要优化调整。这些都不是简单的‘违规’问题。”
“我理解当时的背景。”林杰说,“但背景不能成为理由。教育用地是红线,这条线划在那里,就是要守住的。今天以这个理由调整一点,明天以那个理由调整一点,红线就成了虚线,最后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李副部长的笑容淡了一些:“林书记说得对。不过我在想,我们是不是可以采取更柔和的方式?比如,对过去的调整,只要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,是不是可以从宽处理?对开发商,只要愿意补建或者补缴费用的,是不是可以给条出路?毕竟,发展是硬道理,稳定是大局。”
“李部长,”林杰看着他,“您说的严重后果指的是什么?一个孩子上不了幼儿园,对一个家庭来说,算不算严重后果?一百个孩子上不了,算不算?一万个呢?”
李副部长沉默了。
“至于开发商,”林杰继续说,“他们违规获利的时候,可没想过给老百姓出路。现在要他们承担责任,就要给出路了?这不公平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李副部长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