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向欧阳墨殇,那里面没有了泪水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清醒:
“所以,贤弟。当年那场看似意外的‘失足’,背后若真有黑手,那么……很可能,就在这三人之中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给欧阳墨殇消化信息的时间,然后,开始逐一剖析,语气冷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兄弟:
“大皇子,洛宁。”洛川的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,“我们的长兄。智勇双全,心思深沉,行事周密,几乎滴水不漏。他看待一切,包括兄弟亲情,首要标准便是‘利益’。”
“镇国公府权倾朝野,军功赫赫,若能拉拢,自是极大助力。但若拉拢不成,或者……他觉得有更合适的人选,或者镇国公府的存在本身,对他未来的道路构成了某种潜在的威胁或变数……”
“那么,剪除其继承人,制造混乱,削弱其力量,对他而言,未必不是一种选择。他有动机,更有能力,策划一场看似天衣无缝的‘意外’。”
“二皇子,洛方。”洛川的语气稍微缓和,但依旧带着审视,“思维跳脱,看似对皇位并无太大野心,平日里更喜玩乐与一些奇巧之术。他自幼便与大皇兄较为亲近,很多时候,可视为大皇兄的附庸或盟友。”
“若大皇兄有意对付你,他知晓内情,甚至参与其中,提供某些‘便利’,并非没有可能。他的动机,可能并非直接针对你或镇国公府,而是出于对洛宁的服从或某种交换。”
“至于四皇子,洛星……”洛川的眉头再次皱起,似乎对这个弟弟的评价最为复杂,“性格孤僻,沉默寡言,平素不参与任何皇子间的争斗,也从不明确站队,一心似乎只想做好自己‘皇子’的本分,不惹是非,不沾因果。”
“他知晓我们出游之事,纯属偶然。但正因为他的‘不偏不倚’和‘置身事外’,反而让他显得更加难以捉摸。谁也无法保证,这份孤僻与中立之下,是否隐藏着其他的心思。”
“或者……他是否在某些关键时刻,被动或主动地,成为了别人计划中的一环,甚至……他自己就有不为人知的理由。他的动机最不明显,但也最无法排除。”
分析完三人,洛川总结道:“当年之事,现场处理得极其干净,几乎就是天衣无缝的意外现场。若非心中始终存疑,加上后来经历许多,回过头细想,那些‘巧合’未免太多。”
“能做到这一步,绝非临时起意,必是早有预谋,且对临天涯地形、我们当日行程、甚至你的习惯都有所了解。符合这些条件,且有理由、有能力做到的,范围其实很小。”
他看向欧阳墨殇,眼神中带着一丝恳切,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:
“贤弟,这便是当年我知道的全部。今日告诉你,一为报答你救小海之恩,二来……此事压在我心中太久,每每想起,便觉愧对。”
“无论当初我意图如何,你终究是因我之邀而出事。今日坦言,也算是我对自己过往的一种交代。至于真相究竟如何,在何人身上,还需贤弟……与镇国公府,自行明察。”
“我所能提供的,只有这条线索,以及……在北境,我洛川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支持。”
炭火的光芒映照着欧阳墨殇沉静的侧脸。他消化着洛川提供的这些信息,脑海中飞速串联起过往的蛛丝马迹。
大皇子洛宁的深沉难测,在葬雪谷洛尘之死中已显端倪;二皇子洛方的跳脱与亲近洛宁;四皇子洛星的孤僻与神秘……
这三条线,如同三条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,彼此交织,又各自独立。
临天涯的坠崖,是原主命运的终点,也是他欧阳墨殇新生的起点。
这场“意外”,如同一把钥匙,或许能打开通往洛国皇室内部最隐秘、最血腥的争斗核心的大门。
“多谢殿下坦言相告。”欧阳墨殇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,“此事关系重大,墨殇铭记于心。无论真相如何,殿下今日之情,我领了。”
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,也没有表现出急于追查的态势,但那份沉静,反而让洛川觉得更加可靠。
房间内的空气,在洛川吐出那三个名字后,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炭火盆中的火光摇曳不定,将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,投在墙壁上,如同幢幢鬼影。
窗外,铅灰色的云层愈积愈厚,天色晦暗,连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吞噬,俨然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。寒风从窗缝间钻入,发出细微的呜咽,更添几分阴冷与不安。
洛川的分析条理清晰,冰冷彻骨,将兄弟亲情剥开,露出底下可能存在的算计与獠牙。
大皇子洛宁的利益至上与深沉心机,二皇子洛方的依附与可能的协同,四皇子洛星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孤僻中立……
三条线索,三条可能的暗影,每一条都通向深不见底的幽暗。真相如同隐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