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。窗外,北境清冷的月光流泻进来,在地上铺开一片霜白。
关上门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目光,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方才一路行来的诸多纷扰、重逢的震撼、父亲的伤、明日的行程……似乎都暂时被搁置。
一种更为私密的、属于他们之间的、跨越了漫长时光与轮回的氛围,悄然弥漫开来。
帝江依旧紧紧挨着他站着,仿佛还没从失而复得的巨大情绪波动中完全平复,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,仿佛要将这面容再次深深镌刻进灵魂里,弥补那分离的万年孤寂。
欧阳墨殇也静静回望着她,前世零散却深刻的记忆碎片,与今生莫名的追寻与悸动,在此刻无声交汇。
他想问的太多,想知道她为何会在此,想知道当年分离的真相,想知道她这些年如何度过……但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,和一句:“辛苦你了,帝江。”
帝江用力摇头,眼眶又有些发红,却努力扬起一个灿烂到让人心疼的笑容:“不辛苦。能等到主人,一切都值得。”
欧阳墨殇心中酸涩,伸手,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。入手肌肤细腻如玉,却隐隐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、足以颠覆世界的恐怖伟力。这份反差,让他心情越发复杂。
“对了,”他想起一事,眼神微微一亮,“既然暂时安定下来,正好趁此机会,带你去一个地方,见一些‘故人’。”
“故人?”帝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,星眸骤然璀璨如星河倾泻,“难道是……大家?!”
“嗯。”欧阳墨殇点头,心念微动,沟通识海深处。他没有取出实体,因为《山海录》的存在乃是绝密,即便在客房之中,也需谨慎。
他打算直接以意念牵引帝江的神魂,进入那画卷中的世界。
“放松心神,随我来。”他低声道,牵起帝江的手,准备引动《山海录》的接引之力。
然而,就在他凝神静气,意识即将沉入识海,混沌之气微微流转,与《山海录》产生共鸣的刹那——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不轻不重、极有节奏的叩门声,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门外响起。
紧接着,一道清朗温润、带着熟悉笑意的声音,穿透门板,清晰传入:
“一别多日,别来无恙啊,墨殇贤弟。”
这声音……
欧阳墨殇骤然睁眼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迅速恢复平静。他拍了拍帝江的手背,示意她稍安勿躁,然后转身,面向房门。
门外站着的,正是去而复返、或者说,专程前来的——
六皇子,洛川。
《山海录》的入口,在即将开启的瞬间,被这不速之客的到访,悄然打断。他们的重逢,不得不暂且推迟。
现实中的访客,已然带着他的目的与探究,来到了门前。
欧阳墨殇定了定神,整理了一下衣衫,对帝江递去一个“稍后”的眼神,然后上前,亲手拉开了房门。
门外,月色与廊下的灯火交织,映出洛川那张带着温和笑意、却目光深邃的面容。
他一身常服,手中提着一盒看似普通的点心,仿佛只是邻里间的寻常夜访。
“六殿下,”欧阳墨殇微微颔首,侧身让开,“深夜来访,有失远迎,还请见谅。请进。”
洛川的目光先是在欧阳墨殇脸上停留一瞬,确认他果然无恙,甚至气色比想象中更好,眼中讶色一闪而过。
随即,他的视线便自然而然地、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惊艳,落在了欧阳墨殇身后,那位静静站立、容颜绝世、气质空灵得不像凡间客的白衣女子身上。
“这位是……?”洛川笑容不变,语气温和地询问。
小小的客房内,气氛随着这位皇子的踏入,悄然发生了改变。
渊底的重逢与温情暂时退居幕后,属于北寒关、属于洛国、属于权势与谜团的波澜,随着这月色下的拜访,再次漫上堤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