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他那位一向沉稳如山、修为通玄的父亲欧阳朔海,冒险深入也不过是求个心安或寻个遗物罢了。
谁能想到,他竟能活着回来?还似乎没受什么重伤?
“千真万确,小人亲眼所见,世子虽面色稍显苍白,但行走自如,气息平稳,确无大碍。而且……”
侍从犹豫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“国公身边,除了那位黑衣守护者,还多了一位……一位容貌气质惊为天人的白衣姑娘,与世子关系似乎……颇为亲近。”
洛川眼中光芒闪动,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欧阳墨殇大难不死,本就足以引发诸多猜测与关注,如今身边还多了一位神秘女子?是从雾渊带出来的?这其中的意味,可就耐人寻味了。
“欧阳墨殇……”
洛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,那弧度里混杂着好奇、审视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于“变数”的兴趣。
“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?或许……我真该去看一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北寒关渐渐沉入暮色的街景,眼中思绪流转。
这位屡屡出人意料的镇国公世子,身上似乎笼罩着越来越多的迷雾。
他的生死,他的际遇,或许并不仅仅关系到他个人,也可能影响着北境乃至洛国未来的某些走向。
于公于私,他都该去拜访一趟。
“备一份寻常的探访之礼,”洛川转身吩咐,“不要张扬,本王稍后便去国公下榻之处拜访。”
“是。”
北寒关内,靠近东门的一处清静客栈,已被欧阳朔海包下了整个后院。
毕竟身份敏感,又与皇室关系微妙,住在镇守府邸多有不便,此处反而安静。
开了两间上房。欧阳朔海很自然地将其中一间房的钥匙递给夜无星,然后看向儿子和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、仿佛生怕他消失的帝江,脸上露出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、略带促狭的无奈笑意,将另一把钥匙递给欧阳墨殇。
欧阳墨殇接过钥匙,看了看身边清冷绝艳、不染尘埃的帝江,又看看眼前只开两间房的安排,耳根微热,忍不住低声道:
“父亲,这……儿子和姑娘家家的,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怕是……于礼不合吧?”虽说帝江与他关系匪浅,但毕竟此刻在旁人眼中,两人相识不过半日。
欧阳朔海闻言,挑眉看了他一眼,随即凑近些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口吻低声道:
“你小子,还跟爹装模作样?你身边那些‘伙伴’,爹虽然不清楚全部,但也不是瞎子。不差这一个。”
他眼神往帝江那边飞快地示意了一下,“这位‘江姑娘’气息莫测,绝非寻常,她既认你为主,黏你至此,你还能把她赶去别处不成?安心待着吧。”
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语气转为严肃:“今日好生休息,莫要再乱跑。
明日一早,我们便启程回洛京复命。陛下只给了三日,南疆之事,耽搁不得。”
说完,也不给欧阳墨殇再反驳的机会,便对夜无星使了个眼色:“无星,我们走,你伤势未愈,还需调息。”他刻意强调了“伤势”,眼神却平静无波。
夜无星此刻伤势在帝江的混沌之意治疗下已好了小半,行动无碍。
他看看国公,又看看面色微红的少主,再看看那位安静站立、目光始终不离少主、仿佛对外界一切安排都无所谓的神秘“江姑娘”,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极为古怪的、介于恍然、理解、想笑又强行憋住的表情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,国公爷这是心知肚明,揣着明白装糊涂,顺水推舟外加……乐见其成?
“是,国公。”夜无星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严肃,对欧阳墨殇点了点头,便跟着欧阳朔海转身走向另一间客房。
只是在关上房门的刹那,他终究没忍住,回头对欧阳墨殇投去了一个充满调侃、意味深长、又带着“少主你好自为之”的眼神。
欧阳墨殇被父亲点破心思,又被夜无星那一眼看得有些哭笑不得,站在原地,捏着冰冷的铜钥匙,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帝江却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些“凡人”的礼法规矩与微妙气氛,她的世界里仿佛只有欧阳墨殇一人。
见他不动,她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,仰起脸,那双褪去威严与冰冷、只剩下纯然依赖与欢喜的星眸望着他,小声问:“主人,我们……进去吗?”
那模样,哪里还有半分混沌神只的威严,分明是个生怕被抛弃的、乖巧又粘人的小姑娘。
欧阳墨殇心中那点尴尬瞬间被这纯粹的眼神冲刷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。他叹了口气,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:“进去吧。”
推开房门,客房内陈设简洁,倒也干净。一床、一桌、两椅,临窗还有一张小小的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