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们,”海德的声音沙哑但有力,“师部决定:明晚突围。方向:西面。”
房间里响起压抑的惊呼。向西?那意味着深入法军后方,意味着可能永远无法回到德军战线。
“为什么向西?”一名连长质疑,“东面才是我们的战线!”
“因为法军也这么想,”海德冷静地解释,“他们把主力集中在东面,等待我们自投罗网。西面相对薄弱,只要我们突破第一道防线,就有机会消失在法军后方,然后向北或向南迂回,最终返回我军战线。”
他指向地图:“突围分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:全师所有剩余火炮——总共四十二门——集中轰击西面法军防线的预定突破点。炮击将持续二十分钟,倾泻我们所有的炮弹储备。”
“然后?”拜尔问。
“然后第二阶段:第5掷弹兵团和第112步兵团担任先锋,在炮火延伸后立即冲锋,撕开突破口。第三阶段:全师所有能行动的部队,包括轻伤员,从这个突破口涌出,向纵深推进。”
“重伤员怎么办?”有人问。
海德沉默了几秒:“留下医疗人员和自卫武器。师部已经决定……这是战争,先生们。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出选择。”
残酷但清晰。没有人再问。
“具体任务,”海德继续说,“第5掷弹兵团负责突破左翼,第112步兵团负责右翼。突破口宽度目标:至少五百米。突破口必须保持开放至少两小时,确保全师通过。”
他看着每个人:“这意味着,即使你们成功突破,也不能继续前进,必须坚守突破口两翼,直到最后一支部队通过。然后……然后你们可以尝试跟上,或者,如果被切断,各自为战,尽力返回我军战线。”
自杀任务。拜尔明白了:先锋部队的任务不是自己突围,而是为全师打开通道,然后很可能被包围、被歼灭。
“有问题吗?”海德问。
没有人说话。房间里只有雨水滴落和远处隐约炮声。
“那么回去准备。今晚午夜开始炮击,凌晨1时步兵冲锋。愿上帝与德国同在。”
军官们默默离开。拜尔最后一个走出掩体,站在雨中,让冰凉的雨水冲刷脸庞。他想起了安娜,想起了柏林,想起了所有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和事。
“少尉?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拜尔转身,看到海德中校站在掩体入口,雨水顺着他脸上的伤疤流下,像一道泪痕。
“拜尔少尉,你的排……现在还有多少人?”
“能战斗的十一人,包括三个轻伤员。”
海德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银酒壶,递给拜尔:“喝一口。法国白兰地,战利品。”
拜尔接过,喝了一大口。烈酒灼烧喉咙,带来短暂的温暖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对吧?”海德看着雨夜,“即使成功突围,我们师也不复存在了。编制会被撤销,幸存者会被分散补充到其他部队。第28步兵师……将成为一个历史名词。”
拜尔把酒壶递回:“但我们还活着。”
“是的,”海德接过,也喝了一口,“我们还活着。这就是一切。活着,战斗,继续。这就是战争教给我们的全部。”
两人站在雨中,沉默了片刻。远处,法军阵地偶尔有照明弹升起,苍白的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回去吧,少尉,”海德最终说,“告诉你的士兵真相。他们有权知道要面对什么。”
拜尔敬礼,转身走向自己的阵地。雨水更大了,像天空在哭泣,为这片土地上所有死去的和即将死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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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23日,午夜,德军炮兵阵地
四十二门火炮——包括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,二十门77毫米野战炮,十门150毫米重炮——在最后时刻被集中到西面一个狭窄的扇区内。炮兵们默默工作,在泥泞中调整炮位,搬运最后的炮弹。
炮长威廉·施密特上士检查着瞄准器,尽管知道这种天气下精度毫无意义。雨水让光学镜片模糊,地面泥泞让炮位不稳,但他们必须开火,必须为步兵打开通道。
“所有单位准备完毕,”通讯兵报告。
施密特点头,看向怀表:午夜12时整。
“开火。”
起初是零星炮声,然后迅速汇成一片连绵不断的轰鸣。炮弹划过雨夜,落在八百米外的法军阵地上。爆炸的火光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扭曲,像透过泪水看到的烟花。
炮击持续着,十分钟,十五分钟,二十分钟。德军倾泻了他们所有的炮弹储备,不再考虑明天,只考虑今晚,只考虑那个必须打开的突破口。
凌晨12时30分,炮火开始延伸,向法军纵深轰击。信号弹升空:三发绿色,步兵进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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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第5掷弹兵团出发阵地
拜尔站在他的士兵们面前。十一个人,包括他自己,站在泥泞中,雨水顺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