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赫的表情更加沉重:“谷物收成比预期低15%,因为缺乏化肥和劳动力。肉类供应减少30%,因为饲料进口受阻。土豆收成尚可,但运输和储存有问题。营养学家警告,如果情况不改善,冬季可能出现普遍的营养不良。”
黑尔费里希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柏林街头看起来还算正常,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变化的迹象:商店前排起的队伍更长,货架上的商品更少,人们的面容更瘦削,衣着更破旧。
战争才进行了一年,但封锁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。德国是一个高度工业化的国家,但许多关键原料依赖进口。没有这些原料,工厂无法生产,军队无法作战,民众无法生活。
“海军有什么说法?”他问,“他们承诺打破封锁。”
科赫苦笑:“海军说有进展。潜艇击沉了不少英国商船。但英国人的反制措施也在加强,他们的护航系统正在建立。而且,即使我们击沉更多商船,也不能解决我们的进口问题。我们需要的是货物进入德国,而不仅仅是阻止货物到达英国。”
这就是封锁战的本质:不对称。英国要阻止货物进入德国,德国要阻止货物到达英国。但英国可以依靠全球帝国和强大的海军维持供应,德国却被困在欧洲大陆,海军相对较弱。
办公室门被敲响。一名传令兵送来新报告:英国海军在挪威海域扣押了五艘试图向德国运送铜和橡胶的船只。货物损失估计价值500万马克。
黑尔费里希把报告扔在桌上:“我们需要新策略。不能只依赖突破封锁线。”
“您有什么想法?”科赫问。
黑尔费里希走到地图前,指着东线:“陆路。通过中立国,或者通过占领区。加强从瑞典的铁矿进口,通过铁路运输。探索从土耳其的陆路通道,虽然漫长且效率低下。”
“但这些都需要时间,而且运输量有限。”
“我知道,”黑尔费里希承认,“但我们必须尝试所有途径。同时,我们需要在国内采取措施:配给制度必须严格执行,替代品研发必须加速,回收利用项目必须扩大。”
他坐下来,开始起草命令。首先要扩大配给制:不仅是食品,还包括燃料、布料、金属等关键物资。其次要启动“替代品计划”:用国内可获得的材料替代进口材料。木浆代替棉花,煤油代替石油,合成材料代替天然材料。
但这都需要时间、资源和专业知识。而时间是最紧缺的资源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科赫犹豫地说,“民众情绪。物价上涨,供应短缺,已经开始引发不满。上周在汉堡有小型抗议,要求改善食品供应。警察驱散了,但问题没有解决。”
黑尔费里希点头。这是最危险的部分。军队可以在前线坚持,但如果后方崩溃,一切都完了。1917年俄国就是因为后方崩溃而退出战争,德国不能重蹈覆辙。
“准备一份公告,”他说,“强调国家的团结和牺牲精神,承诺政府正在采取一切措施确保供应。同时,准备一些实际措施:增加土豆配给,开放公共厨房,控制关键商品价格。”
“财政部不会喜欢价格控制,”科赫提醒,“他们说这会导致黑市。”
“黑市已经存在了,”黑尔费里希冷冷地说,“现在的问题是防止它失控。执行吧。”
科赫离开办公室。黑尔费里希再次拿起统计报告,但眼前却浮现出更大的图景。
封锁不仅仅是经济问题,也是心理问题。每一起扣押事件,每一次短缺,每一点价格上涨,都在侵蚀德国人的信心和耐力。英国人的战略是消耗,是窒息,是等待德国从内部崩溃。
而德国必须找到打破窒息的方法,否则……
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是海军部的电话。
“黑尔费里希博士,我是提尔皮茨上将的助手。上将想与您讨论一项新计划,关于加强潜艇战的……”
黑尔费里希听着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提尔皮茨的计划激进而危险:无限制潜艇战,攻击所有前往英国的船只,无论国籍。这将大大提高击沉率,但也会激怒中立国,特别是美国。
“我需要看到详细的风险评估,”他最终说,“特别是对美国反应的评估。”
挂断电话后,黑尔费里希陷入沉思。潜艇战可能是打破封锁的唯一有效方法,但风险巨大。如果美国参战,德国的处境将更加困难。
但如果不采取激烈措施,封锁将继续收紧,德国经济将继续窒息。这是一个两难选择:冒险升级,或者缓慢窒息。
他看向窗外,柏林的天空依然晴朗,但黑尔费里希感到乌云正在聚集。1915年的夏天即将过去,秋天和冬天将带来新的考验。
封锁的绞索在收紧,经济的窒息在加剧。德国需要呼吸,需要突破,需要改变游戏规则。
而改变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,更激烈的冲突,更不可预测的后果。
但战争就是这样:当温和手段失效时,剩下的只有极端选择。
黑尔费里希拿起笔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