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德国永远不会承认这种制度,”冯·巴滕说,“这是英国控制全球贸易的又一种方式。”
“那么你们建议什么?”布兰廷反问,“继续现状?我们的船只在北海被英国扣押,在波罗的海被德国水雷炸沉。中立国的贸易几乎停滞。”
冯·巴滕沉默。德国确实也在对英国实施封锁——通过潜艇袭击商船。但这种无限制潜艇战引发了更多国际抗议,特别是当美国船只被击沉时。
艾登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:“先生们,现实是北海已经不再是自由航行的公海。它是战场。我们这些中立国要么接受交战国的规则,要么停止贸易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。确实,这就是现实。战争改变了规则,改变了国际法,改变了海洋的本质。
塞西尔最终说:“英国愿意与中立国合作,建立更可预测的体系。我们可以提供更清晰的违禁品清单,加快检查程序,对证明文件齐全的船只提供快速通行。但封锁本身必须继续。这是战争的需要。”
冯·巴滕站起:“那么德国别无选择,只能采取一切手段打破封锁。包括使用潜艇攻击任何前往英国的船只,无论其国籍。你们英国人制造了这场危机,就必须承担后果。”
威胁赤裸裸地摆上桌面。无限制潜艇战——攻击所有船只,包括中立国船只。这将使危机升级到新的高度。
佩奇严肃地说:“如果德国采取这种政策,美国将不得不重新考虑其中立立场。袭击没有武装的商船,特别是中立国商船,是违反国际法和人类道德的行为。”
“当英国试图饿死德国平民时,道德在哪里?”冯·巴滕反问。
会议不欢而散。没有达成协议,立场反而更加对立。
塞西尔回到英国使馆,向伦敦发送报告:“中立国对封锁日益不满,但尚未形成统一反对阵线。德国威胁升级潜艇战,可能包括攻击中立国船只。建议加强反潜措施,同时考虑对中立国做出一些让步,以保持它们的合作或至少中立。”
伦敦的回电简洁:“继续现行政策。必要时可以做一些表面让步,但封锁的核心不能改变。德国经济已经开始感受到压力,这是胜利的证明。”
确实,在英国海军部的情报分析中,封锁正在起作用。德国工业原料库存下降,某些关键物资开始短缺,食品价格上升,民用消费受到限制。虽然距离崩溃还很远,但趋势已经确立。
但代价也很高。中立国的敌意,国际舆论的压力,还有德国必然的反击——包括更多的潜艇战,可能还有水面舰队的冒险出击。
封锁是一场消耗战,消耗德国的资源,也消耗英国的外交资本和海军资源。谁先支撑不住,谁就输了。
在哥本哈根会议后的几天里,北海上的封锁行动继续。更多船只被拦截检查,更多违禁品被扣押,更多抗议被提出。
中立国的困境依然存在:如何在交战国的夹缝中生存?如何保护自己的贸易和利益?没有简单答案。
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:随着封锁收紧,压力增大,危机的升级不可避免。北海的猫鼠游戏正在变成一场更危险的游戏,参与者更多,赌注更高。
而在这一切的中心,是那些在海上执行封锁的英国水兵,那些试图突破封锁的德国船长,那些在两者之间艰难求存的中立国船员。
他们不知道外交会议上的争论,不知道战略层面的算计。他们只知道海洋已经变成了危险的地方,每一次出航都可能是最后一次。
封锁的绞索在收紧,而绞索下的人们,正在做出自己的选择和牺牲。
1915年8月20日,柏林,帝国经济办公室
汉斯·冯·黑尔费里希博士放下手中的统计报告,摘下眼镜,疲惫地揉了揉眼睛。办公室窗外,柏林的夏日阳光明媚,但房间里的气氛却像冬日的阴霾。
作为帝国经济办公室的负责人,黑尔费里希的任务是管理德国的战时经济,确保军队和民众的供应。但过去几个月,这份任务变得越来越困难,几乎不可能完成。
“铜的库存还剩多少?”他问助手埃里希·科赫。
科赫翻阅文件:“官方库存还能维持六周,但那是理论值。实际上,许多工厂已经削减产量,因为分配到的原料不足。一些小型工厂已经完全停产。”
“橡胶呢?”
“更糟。天然橡胶完全依赖进口,现在库存只剩三周。合成橡胶的生产还在试验阶段,产量微不足道。”
黑尔费里希叹气。这还只是开始。报告上列出的短缺物资名单很长:硝酸盐(用于化肥和炸药)、棉花、镍、锡、石油、热带油脂……
英国的海上封锁正在发挥作用。虽然德国仍然可以通过中立国——主要是荷兰、丹麦和瑞典——获得一些物资,但数量有限,价格昂贵,而且不可靠。许多货物在运输途中被英国海军扣押,或者船主因为风险太高而拒绝运输。
“食品供应情况?”他问下一个关键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