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字在纸上排列,但答案依然模糊。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算术,而是概率、心理、时机的复杂混合。
在北海的另一端,英国的海军部也在进行类似的算计。封锁的效果如何?德国还能坚持多久?需要加强哪些环节?如何应对德国的反击?
两位对手,隔着北海和英吉利海峡,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的数学决斗。计算的不是炮弹的轨迹,而是经济的承受力,民众的忍耐力,国家的持久力。
而在这场决斗的中心,是北海上的那些舰艇:布雷舰在布设水雷,潜艇在潜伏监视,巡逻舰在拦截检查,商船在冒险航行。
每一艘船都是一个数字,在双方的算盘上滑动,改变着平衡,影响着决策。
黑尔费里希最终放下笔。他需要更多数据,更多分析,更多时间。
但时间,像北海上的雾气,正在一点点消散。冬天的阴影正在逼近,而封锁的寒冬可能更加漫长,更加严酷。
经济的窒息正在发生,而呼吸的窗口正在关闭。
德国必须做出选择,而选择将决定战争的走向,决定无数人的命运。
在柏林的经济办公室里,一个艰难的决策正在酝酿。而在伦敦的海军部里,另一个决策也在准备:如何应对德国的反击,如何维持封锁,如何赢得这场消耗战。
北海的猫鼠游戏,正在升级为生死决斗。
绞索在收紧,窒息在加剧,时钟在滴答作响。
战争还在继续。
1915年9月10日,朴茨茅斯海军船厂,机密实验区
海军工程师查尔斯·丹尼斯顿少校站在码头边,看着眼前奇特的船只。它看起来像普通的拖网渔船,但船体侧面安装着奇怪的框架结构,船尾拖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,像梳子的齿一样在海水中拖行。
“这就是‘防潜网拖网器’的第三代原型,”丹尼斯顿向参观的海军部官员解释,“原理很简单:用强化的钢缆网捕捉潜艇。当潜艇在水下航行时,会被网缠住螺旋桨或船舵,被迫上浮。然后我们的驱逐舰就可以攻击它。”
一位资深海军将领皱眉:“听起来太简单了。潜艇不能躲开吗?”
“可以,”丹尼斯顿承认,“所以我们需要大面积部署。这就是‘水听器’网络的作用。”他指向码头上的另一个设备——一个巨大的喇叭形装置,连接着复杂的电子设备。
“被动声呐,我们叫它‘水听器’。可以监听水下声音,探测潜艇的位置。当发现潜艇时,附近的舰艇可以前往搜索,或者投掷深水炸弹。”
参观团中有人点头,有人怀疑。这是英国海军应对德国潜艇威胁的技术努力的一部分。随着封锁收紧,德国潜艇活动加剧,英国商船损失上升,反潜技术成为当务之急。
但技术研发充满挑战。资金有限,时间紧迫,而且是在战争中,不能像和平时期那样慢慢试验。
“还有这个,”丹尼斯顿带众人到另一个区域,这里停着一艘改装过的商船,甲板上安装着奇怪的平台和起重机,“‘q船’,伪装商船。看起来是普通商船,但隐藏着火炮和深水炸弹。当德国潜艇上浮用甲板炮攻击时,‘q船’会突然揭开伪装,开火反击。”
一位官员问:“效果如何?”
“有限但有用,”丹尼斯顿诚实地说,“已经击沉了三艘德国潜艇。但德国人学得很快,现在他们更倾向于用鱼雷攻击,不上浮。”
这就是战争中的技术竞赛:一方开发新武器或战术,另一方适应和反制。然后前者再改进,后者再适应。螺旋上升,代价高昂。
在实验区的另一个角落,航空工程师正在测试新型深水炸弹。传统的深水炸弹需要精确计算潜艇的位置和深度,投掷后下沉到预定深度爆炸。新设计增加了磁感应引信,可以在靠近潜艇金属船体时自动爆炸,提高命中概率。
“但我们需要更好的探测手段,”一位工程师说,“知道潜艇在哪里,才能有效攻击。我们现在基本上是在盲目投弹。”
丹尼斯顿点头:“所以我们也在开发主动声呐——发出声波脉冲,通过回波探测目标。但技术还不成熟,特别是区分潜艇和鱼群、礁石或其他障碍物。”
技术竞赛不仅在英国进行。在德国,工程师们也在努力工作,改进他们的武器,对抗英国的封锁。
在基尔的海军船厂,德国工程师正在测试新型水雷:磁性水雷,不是通过接触爆炸,而是通过船只的磁场触发。这种水雷可以布设在更深的水域,更难被发现和扫除。
在威廉港,潜艇设计师正在改进U艇:更长的续航时间,更大的载弹量,更好的潜航性能。最新的U-51型潜艇可以在水下停留72小时,携带16枚鱼雷,航程达8000海里。
在柏林,无线电专家在改进密码和通讯技术,试图对抗英国的海军情报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