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日子似乎很遥远,像一个美丽的梦。现实是寒冷的房间,饥饿的孩子,未知的未来。
封锁的代价是具体的:一顿稀薄的晚餐,一个消瘦的孩子,一个绝望的母亲。
而这些具体的代价,正在积累成巨大的压力,推动着历史的前进。
安娜最终入睡,梦中她站在丰收的田野里,篮子里装满食物,孩子们在欢笑,丈夫在回家的路上。
但醒来时,依然是那个寒冷、饥饿、不确定的早晨。
封锁继续,代价继续,战争继续。
而民间的忍耐,正在接近极限。
1915年11月28日,威廉港,公海舰队司令部
赖因哈德·舍尔上将站在巨大的北海战略图前,已经站了一个小时。地图上,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:英国巡逻线、水雷区、潜艇监视区、拦截点。这些标记像蛛网一样覆盖北海,中心是德国的海岸线。
参谋长埃里希·雷德尔少将站在旁边,等待舍尔说话。房间里还有其他高级军官:希佩尔中将、潜艇部队司令赫尔曼·鲍尔少将、情报处长冯·施泰因少校。气氛凝重,像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“先生们,”舍尔终于转身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我们已经讨论了几个月,分析了所有数据,考虑了所有选项。现在是做决定的时候了。”
他走到会议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:“封锁正在扼杀德国。经济数据你们已经看到了:工业生产下降30%,关键原料短缺,食品供应紧张,民众不满上升。如果我们不采取决定性行动,德国将在明年夏天前崩溃。”
希佩尔点头:“但决定性行动意味着风险。英国大舰队仍然强大,杰利科仍然谨慎。如果我们倾巢而出,可能正好落入他的陷阱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倾巢而出,”舍尔说,“我们采用新策略:有限出击,诱使英国分舰队交战,然后在有利条件下决战。”
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区域:“多格尔沙洲。这里是英国巡逻舰队的常用区域。我们派出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分队,炮击英国海岸,引诱英国舰队追击。然后……”
他在斯卡帕湾和追击路线之间画了一条线:“然后我们的大舰队在这里等待。当英国舰队追击希佩尔时,我们切断他们的退路,在北海中部进行决战。”
雷德尔补充细节:“关键是要让英国人认为希佩尔是单独行动,不知道我们的大舰队在后面。这需要精确的时机和无线电静默。”
鲍尔少将提出潜艇的作用:“我的潜艇可以在英国舰队可能经过的航线上潜伏。提供早期预警,并在战斗开始时发动鱼雷攻击,打乱英国阵型。”
“但杰利科很谨慎,”希佩尔提醒,“他可能不会轻易追击,或者只派出部分舰队。”
“所以我们给一个他不能拒绝的诱饵,”舍尔说,“不是炮击无关紧要的目标,而是攻击重要目标:斯卡布罗、哈特尔浦、甚至泰恩河口的船厂。造成足够损害,激起公众愤怒,迫使杰利科做出反应。”
冯·施泰因少校提供情报支持:“根据我们的监听和分析,英国大舰队通常在斯卡帕湾保持约20艘战列舰的兵力,其余分散在罗赛斯、克罗默蒂等其他基地。如果我们行动迅速,可以在他们集结之前创造局部优势。”
舍尔环视众人:“这个计划有风险。如果杰利科识破陷阱,或者如果天气不利,或者如果任何环节出错,我们可能遭受重大损失。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,封锁将继续收紧,德国将缓慢窒息。先生们,选择很明确:冒险决战,或者确定失败。”
房间里沉默。每个人都明白这个决定的重量。公海舰队是德国的骄傲,也是巨大的投资。如果损失惨重,不仅海上力量被摧毁,国民信心也会崩溃。
但如果成功,如果能在决战中重创英国大舰队,封锁就可能被打破,海上贸易就可能恢复,战争局势就可能扭转。
希佩尔最终说:“我支持这个计划。但我们需要更多准备时间:训练、侦察、后勤。而且需要选择最佳时机:天气、月光、潮汐都要考虑。”
“同意,”舍尔说,“目标日期:1916年春季。3月或4月,取决于天气和准备情况。我们有四个月时间准备。”
他转向鲍尔:“潜艇部队需要在北海关键位置建立监视网。我们需要知道英国舰队的日常模式和集结迹象。”
“已经在进行,”鲍尔回答,“我们有12艘潜艇在持续监视斯卡帕湾、罗赛斯和克罗默蒂。每天报告英国舰队的动向。”
舍尔又转向冯·施泰因:“无线电监听和密码破译的进展如何?”
“我们有突破,”冯·施泰因说,“部分破译了英国海军的行动密码。不能实时破译所有通讯,但能获取关键信息,比如舰队调动命令。”
“很好,”舍尔点头,“情报将是关键。我们需要知道杰利科在想什么,在做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