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为什么加速?”冯·米勒疑惑,“如果只是巡航,没有必要全速前进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他们想引诱我们追击,”希佩尔接话,“或者,他们真的想逃往挪威中立水域。”
两种可能性都存在。挪威是中立国,如果英国舰队逃入挪威领海,德国海军就不能攻击,否则将违反国际法。但挪威海岸线很长,监视困难,英国人也可能只是虚晃一枪。
“向舍尔上将发送第二份报告:英国舰队加速向东北方向航行,疑似逃往挪威。请求指示:是否继续追击?如果追击,到何种程度?”
电报再次发出。希佩尔知道,这个决定不应该由他独自做出。是否追击,是否冒险,关系到整个公海舰队的命运,也关系到德国在这场战争中的海上战略。
他走到舰桥的侧翼,望着外面的大海。北海在下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灰蓝色的光芒,远处有海鸟在飞翔。这片海域看似平静,但水下有潜艇,空中有飞艇,海面有舰队,是一个立体的战场。每一个决策都像投石入水,会产生涟漪,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
“长官,”通讯官报告,“收到U-19潜艇的报告:在设得兰群岛以南海域监听不到异常声音,没有发现大型舰队通过的迹象。”
这意味着杰利科的主力可能没有从斯卡帕湾直接南下。但也许他们走了更东的航线,或者还没有出发。
情报,还是情报。现代战争越来越依赖情报,但情报永远是不完整的、滞后的、有误差的。指挥官必须在迷雾中决策,在不确定中行动。
希佩尔看了一眼时钟:下午3时20分。距离日落还有大约四小时。夜晚的北海将属于潜艇和驱逐舰,大型战舰将变得笨拙而脆弱。
“命令舰队:航向调整为西北,航向315度,航速保持18节,”他下令,“我们继续追踪英国舰队,但不直接追赶。保持距离,保持接触,等待舍尔上将的进一步命令和更多情报。”
舰队再次转向。现在,德国战列巡洋舰的航向是西北,英国战列舰的航向是东北,两者之间形成一个角度,距离在缓慢拉近,但不像直接追击那样快速接近。
这是一种谨慎的、试探性的接近,就像两只大型猫科动物在交手前的绕圈,都在评估对方,都在寻找破绽。
而在更高层面上,舍尔在威廉港,杰利科在“铁公爵”号上,也在进行类似的评估和决策。这是一场多层次的博弈,从水下到天空,从战术到战略。
希佩尔不知道,他的谨慎可能正救了他的舰队。因为在西面不到100海里处,杰利科的主力正在向东移动,就像一个巨大的陷阱,等待着他踏入。
但他也不知道,他的谨慎可能正让德国失去一个重创英国海军的机会。因为伯尼的舰队确实相对脆弱,如果全力追击,可能在杰利科赶到之前就取得战果。
这就是战争的悖论:最谨慎的决策可能是最正确的,也可能是最错误的。只有在事后,当所有迷雾散去,真相才会显现。
而现在,迷雾依然浓重。北海的猫鼠游戏,还在继续。
第五章:无线电的迷雾
下午3时45分,北海中部,英国战列舰“马尔博罗”号的无线电室内。
这是一个狭小而闷热的舱室,墙壁上布满了电子管、线圈和仪表盘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绝缘材料的气味,混合着十几个男人身上的汗味。尽管有通风系统,但设备散发的热量让室温比外面高出至少十度。
监听员托马斯·柯林斯下士戴着耳机,眉头紧锁,专注地调整着接收器的旋钮。他的耳机里充斥着各种声音:静电的嘶嘶声、远处雷暴的噼啪声、民用船舶的莫尔斯电码、偶尔飘过的德语对话片段。在这片电磁噪音的海洋中,他像渔夫一样撒网,试图捕捉那些有价值的信息。
突然,一个特定的频率上出现了规律性的信号。柯林斯立刻坐直身体,快速记录着信号的参数:频率、强度、调制方式、重复模式。然后他开始抄收电码——不是英语,不是国际通用的q简语,而是加密的德军通讯。
“长官,截获德国长波信号,”他向监听长詹姆斯·威尔逊中尉报告,“加密等级中等,使用他们的舰队行动密码。来源方向东南,根据信号强度和方向估计,距离60至80海里。”
威尔逊接过记录纸,快速浏览。“方向东南……那可能是从德国本土的发射站,也可能是海上的舰队。但距离这么近,很可能是海上的舰队。”他转身对通讯官说,“通知舰桥:截获德国舰队通讯,距离估计60至80海里,方向东南。”
信息通过传声管传到舰桥。几秒钟后,回话来了:“舰长问:能否破译内容?”
威尔逊摇头:“时间不够。德军的一次性密码本,没有捕获当前版本的话,我们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才能破译。但信号的参数本身就有价值——它告诉我们德国舰队在附近,而且处于活跃通讯状态。”
在“马尔博罗”号的舰桥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