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尼是经验丰富的老将,今年58岁,在皇家海军服役超过40年。他经历过从帆船到蒸汽船,从木质船体到钢铁巨舰的转变,见证过海战技术的每一次革命。但即使以他的经验,这种通过无线电监听来感知敌人存在的方式,仍然带有某种超现实的感觉——你能听到敌人在说话,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;你能感觉到他们在靠近,但看不到他们。
“需要尝试干扰吗,长官?”通讯官问。
伯尼想了想:“不,让他们通讯。我们监听他们的信号,也能获取信息。而且,如果我们干扰,他们会知道我们发现他们了,可能改变计划。”
他走到海图前,对作战参谋说:“记录:下午3时50分,确认德国舰队在东南方向60-80海里处。通知‘铁公爵’号,我们已经暴露。”
参谋开始起草电报。伯尼继续盯着海图,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。
“不过……也许暴露不是坏事,”他若有所思地说,“如果我们是诱饵,那么现在鱼已经看到了饵。问题是,鱼会不会咬钩?”
“铁公爵”号是杰利科的旗舰。伯尼分舰队的任务正是作为诱饵——但不是引诱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,而是引诱整个德国公海舰队。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计划:如果舍尔不上当,那么伯尼的八艘战列舰将独自面对可能的德国主力;但如果舍尔上当了,杰利科的主力舰队将在北海中部给予德国人致命一击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皇家海军式赌博——用一支分舰队作为赌注,换取歼灭敌人主力的机会。纳尔逊在特拉法尔加就是这样做的,用他的舰队作为诱饵,引诱法国-西班牙联合舰队出战。但现在的情况不同,对手不同,技术也不同。
下午4时20分,新的监听报告传来:截获大量德国无线电通讯,加密等级提高,信号来源分散。
威尔逊中尉亲自到舰桥报告:“长官,情况有变。我们监听到至少五个不同的发射源,都在使用高级加密。从信号特征判断,它们在不同的位置,但在协调通讯——一个发射,另一个很快回应,像在对话。”
伯尼的眼睛亮了:“多支德国舰队在协调行动。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只是其中之一。可能还有轻巡洋舰分队、驱逐舰分队,甚至……可能舍尔的主力也出动了。”
这个可能性让舰桥上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。如果只是希佩尔的四艘战列巡洋舰,伯尼的八艘战列舰虽然老旧,但仍有数量优势,可以一战。但如果德国公海舰队主力出动,那就是另一个数量级的力量对比。
“他们在调兵遣将,”伯尼判断,“通知杰利科上将:德国人可能上钩了。建议我舰队转向东北,制造向挪威方向撤退的假象,进一步引诱他们深入。”
“但那样会拉大我们与主力的距离,”参谋提醒,“杰利科上将的主力在我们西南方向约120海里。如果我们转向东北,距离会进一步拉大到150海里甚至更多。如果德国人全力追击,可能在主力赶到之前就追上我们。”
伯尼露出狡猾的笑容:“那就看谁跑得快了。记住,我们是战列舰,不是战列巡洋舰。我们的最高速度只有20节,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能跑25节以上。但如果他追得太远,离开岸基飞机的掩护范围,我们的水上飞机就能发挥作用。”
他走到舷窗前,望着外面的舰队。八艘战列舰排成纵队,“马尔博罗”号领航,“乔治五世”号、“阿贾克斯”号、“百夫长”号等紧随其后。这些战舰大多建于1900年代初期,已经算不上最先进,但每一艘都保养良好,随时可以战斗。
“执行命令,”伯尼最终说,“全体舰队转向东北,航向45度,航速提升到20节。让我们给德国人一个值得追赶的目标。”
命令通过旗语和灯光信号传遍整个舰队。巨大的战舰开始缓慢转向,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弧线。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,引擎室传来更大的轰鸣声——老式三胀蒸汽机在全速运转,推动着两万多吨的钢铁以设计极限的速度前进。
转向完成后,伯尼再次审视海图。他的舰队现在向东北航行,希佩尔的舰队在东南方向。两者之间的角度在变化,距离在缓慢缩小,但不像直接追击那样快速接近。
“长官,”通讯官报告,“截获新的德国信号。这次是短波,方向正东,距离更远。可能是从威廉港直接发出的。”
“内容?”
“无法破译,但信号模式分析显示,这是高级指挥通讯,可能是在下达战略级命令。”
伯尼点头。舍尔在威廉港,杰利科在“铁公爵”号上,两人都在远程指挥这场博弈。而他,伯尼,是棋盘上的一个关键棋子,既要引诱敌人,又要保护自己。
下午5时,太阳开始西斜,阳光变得金黄而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