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佩尔陷入沉思。阳光在海图上移动,时间在流逝,每一分钟他的舰队都在向西北航行,更深地进入北海,更深地进入可能的陷阱。
情报碎片化,相互矛盾,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——这是现代海战最令人头疼的问题。你有潜艇的报告,有飞艇的报告,有无线电监听,有海岸观察站的情报,但这些信息来自不同时间、不同位置、不同观察者,它们的准确性、时效性、完整性各不相同。如何将它们整合成一个连贯的战场态势图,考验着指挥官的判断力。
“英国人可能在分兵行动,”希佩尔分析道,更像是整理自己的思路,“贝蒂的受伤舰队返回罗赛斯修理,另一支战列舰分队——伯尼指挥的,我猜是伯尼——在北海中部巡航,执行某种牵制任务。而杰利科的主力……可能还在斯卡帕湾,也可能已经在海上,准备包抄我们。”
“如果是后者,”冯·米勒脸色凝重,“那么北海中部的那八艘战列舰就是诱饵。等我们攻击他们时,杰利科的主力就会从侧翼杀出,切断我们的退路。”
希佩尔点头。这正是1905年日俄对马海战的翻版——东乡平八郎用巡洋舰作为诱饵,引诱俄国波罗的海舰队进入主力舰的射程,然后给予毁灭性打击。也是英国海军几个世纪来惯用的战术:用小部队引诱敌人,然后用主力决战。
他走到舷窗前,望着外面的大海。“塞德利茨”号正在破浪前进,舰首劈开海浪,溅起白色的水花。这艘以17世纪神圣罗马帝国元帅命名的战列巡洋舰是他的旗舰,也是德国海军的骄傲。但此刻,它正驶向未知。
“向舍尔上将报告,”希佩尔最终下令,“内容如下:发现英国分舰队,位置确认,规模八艘前无畏舰,护航舰艇若干。但怀疑是诱饵,未发现贝蒂战列巡洋舰和杰利科主力舰队。建议谨慎接近,保持距离侦察,避免陷入陷阱。”
电报员开始工作。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舰桥内回响。
“同时,命令舰队转向正北,”希佩尔继续下令,“航向0度,航速降至18节。我们需要更广阔的海域机动,不能直接冲向英国舰队。告诉驱逐舰分队,扩大侦察范围,特别是西面和南面——那是杰利科主力最可能出现的方向。如果发现任何异常,立即报告。”
命令通过信号灯和无线电传遍整个舰队。巨大的战舰开始缓缓转向,在海面上划出四道白色的弧线。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也调整位置,扩大侦察范围。
转向完成后,希佩尔再次审视海图。他的舰队现在的位置在这里,英国伯尼舰队在那里,两者相距约80海里。如果全速前进,大约两小时可以进入炮击范围。但杰利科的主力在哪里?
假设杰利科从斯卡帕湾出发,最快需要多长时间到达北海中部?如果他在贝蒂炮击比利时海岸时就已出动,那么现在可能已经在海上。如果他是接到伯尼的报告后才出动,那么可能还在苏格兰以北。
“我们需要更多眼睛,”希佩尔自言自语,“更多眼睛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在西北方向80海里处,英国战列舰分队确实只有八艘前无畏舰——塞西尔·伯尼中将指挥的第二战列舰分队。这些老式战列舰航速慢、装甲薄、火力弱,确实不是希佩尔战列巡洋舰的对手。但伯尼的任务不是战斗,而是引诱。
而在伯尼舰队后方120海里,英国大舰队主力正在以12节航速悄无声息地向东移动。24艘战列舰,包括最新的伊丽莎白女王级超无畏舰,排成壮观的纵队。在它们周围,是更多的巡洋舰和驱逐舰。整个舰队绵延超过十海里,是一个移动的钢铁城市。
杰利科站在旗舰“铁公爵”号的舰桥上,也在看着海图。他的计划很简单:用伯尼作为诱饵,引诱希佩尔出击,然后用主力舰队切断德国人的退路,将他们歼灭在北海中部。这是一个经典的围歼战术,前提是德国人上钩。
“伯尼报告,德国战列巡洋舰转向正北,没有直接追击,”参谋长查尔斯·马登少将报告,“希佩尔很谨慎。”
杰利科点头:“他是优秀的指挥官,不会轻易落入陷阱。但谨慎也可能让他错失机会。命令伯尼:转向东北,航向45度,航速提升到20节。让他制造向挪威方向撤退的假象。如果希佩尔认为我们在逃,可能会更积极地追击。”
“但那样会拉大伯尼与我们的距离,”马登提醒,“如果希佩尔全力追击,可能在我们会合之前就追上伯尼。”
“那就要看伯尼能跑多快,以及希佩尔多想抓住他了。”杰利科平静地说,“风险总是存在的,但我们不能因为风险就放弃机会。”
命令下达。伯尼的舰队开始转向东北,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,航速提升到设计极限的20节。在海面上留下明显的航迹,就像受伤的动物留下的血迹,引诱猎手深入。
而在“塞德利茨”号上,希佩尔接到了新的报告:“英国舰队转向东北,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