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已经发生了变化。
首先进入视野的是烟雾——不是一支舰队的烟雾,而是多支舰队在不同方向产生的烟雾。西北方向有,东北方向也有,东南方向也有。整个海域就像沸腾了一样。
然后他看到了舰影。在西北方向,是之前那支英国战列舰分队,但它们已经改变了航向,现在是向东北航行。在东南方向,更远的地方,他看到了熟悉的轮廓——德国战列巡洋舰的剪影,细长的舰身,高大的烟囱,独特的三脚桅。
“希佩尔的舰队出动了,”施密特喃喃道,“而且他们在向北航行,似乎在追赶英国舰队。”
他转动潜望镜,试图寻找更多的信息。在东面,他看到了一些较小的舰影——轻巡洋舰和驱逐舰,可能是德国舰队的侦察舰。在西面,海平线处似乎还有烟雾,但距离太远,无法辨认。
突然,声呐员伯格做出了紧急手势:高速螺旋桨声音,多个目标,方向正西,快速接近!
施密特立刻收回潜望镜:“紧急下潜!深水!快!”
U-28再次紧急下潜。就在他们下沉的过程中,头顶的海面传来螺旋桨高速划过的声音——不是一艘,而是一个编队。然后是一声声沉闷的爆炸声,海水被剧烈搅动。
深水炸弹!英国驱逐舰发现了他们,或者至少怀疑这片海域有潜艇。
潜艇剧烈摇晃,灯光闪烁,一些未固定的物品摔落在地。施密特紧紧抓住扶手,命令:“继续下潜!到80米!释放气泡弹制造假目标!”
U-28释放了专门用来干扰声呐的气泡弹,同时继续向更深的海水下潜。深水炸弹的爆炸声逐渐远去,但潜艇内的紧张气氛达到了顶点。
“损坏报告!”施密特喊道。
“船体无破损,但部分管道接头渗水!”
“电力系统正常!”
“推进系统正常!”
幸运的是,深水炸弹没有造成严重损伤。英国驱逐舰可能只是怀疑这片海域有潜艇,进行预防性攻击,而不是确切的定位攻击。
施密特松了一口气,但立刻意识到另一个问题:“我们被发现了。英国驱逐舰会持续搜索这片海域。我们需要离开这里,但不能上浮。”
他看了看海图,思考着下一步行动:“向东北方向缓慢移动,保持深度。那片海域更深,而且可能有我们的其他潜艇。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,再次上浮报告。”
U-28开始以最低速度向东北方向移动,像一条受伤的鱼,悄悄溜走。
而在他们头顶的海面上,猫和老鼠的游戏正在高潮。英国舰队在引诱,德国舰队在追赶,双方都在试探,都在等待对方犯错误。
施密特不知道的是,他刚才发送的那份电报,已经成为舍尔上将决策的关键依据之一。而在威廉港的作战室里,将军们正围在海图前,试图从这些碎片化的情报中拼凑出完整的战场图景。
北海的水下,不仅仅有U-28一艘潜艇。还有U-19、U-24、U-32等其他潜艇,每艘都在各自的巡逻区域监听、观察、报告。它们构成了一个水下监视网络,一个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首次出现的、全新的情报收集系统。
这场海战,在它真正开始之前,已经在水下和空中展开了。
第四章:希佩尔的困境
下午2时,北海中部,德国战列巡洋舰“塞德利茨”号的舰桥上。
弗朗茨·冯·希佩尔中将站在海图桌前,手中拿着刚刚解译的侦察报告。阳光从舷窗斜射进来,在海图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但他眉头紧锁,仿佛眼前的不是光而是迷雾。
他的第一侦察舰队正以22节航速向西北方向航行,切割着北海灰色的波涛。四艘战列巡洋舰——“塞德利茨”号、“毛奇”号、“冯·德·坦恩”号、“德弗林格”号——排成纵队,每艘间隔800米。在它们前方和两侧,四艘轻巡洋舰和十二艘驱逐舰展开成侦察屏卫队形,像触角一样探测着周围的海域。
这是德国海军最精锐的快速打击力量,速度和火力的完美结合。每艘战列巡洋舰都装备着280毫米或305毫米主炮,航速超过25节,能够在英国战列舰追上之前发动攻击并脱离。但希佩尔知道,这种优势是相对的——英国的战列巡洋舰更多、更快、火炮口径更大。如果遭遇贝蒂的战列巡洋舰舰队,他将处于数量劣势;如果遭遇杰利科的主力战列舰队,他将处于绝对劣势。
“U-28的报告确认了,”他对参谋长卡尔·冯·米勒上校说,“英国战列舰分队在北海中部,确切位置在这里。”他用手指在海图上点了点,“但规模只有八艘,而且都是前无畏舰。没有战列巡洋舰,没有超无畏舰。贝蒂的舰队在哪里?杰利科的主力在哪里?”
冯·米勒走到海图前,指着另一份报告:“齐柏林LZ-36在苏格兰东北海域发现烟雾,可能是大型舰队的航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