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上,地勤人员抬头仰望,有些人划着十字——深入北海侦察是死亡率最高的任务之一。齐柏林飞艇虽然飞得高、飞得远,但它们也极其脆弱。氢气易燃,一旦被点燃,整艘飞艇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。英国人在不断改进他们的防空武器,从高射炮到战斗机,都在寻找对付这些“天空巨鲸”的方法。
冯·克劳塞从驾驶舱向下望去,基地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雾气和距离中。他调整航向,朝着西北方向的北海飞去。高度表显示他们正在稳定爬升:1000米、2000米、3000米……
“到达巡航高度4000米,”导航官报告,“航向315度,速度每小时80公里。预计两小时后到达第一侦察区域。”
冯·克劳塞点头,拿起望远镜开始观察海面。从这样的高度看去,北海就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地毯,偶尔被白色的浪花点缀。云层在他们下方铺展开来,像一片棉花的海。
同一时间,从另外三个德国飞艇基地——托嫩、塞德林和维滕贝格——另外三艘齐柏林飞艇也升空了。LZ-38号飞往设得兰群岛以南,LZ-40号负责丹麦海峡至挪威沿岸,LZ-42号则覆盖多佛海峡至比利时海岸。四艘飞艇的侦察区域相互重叠,形成了一张覆盖北海大部分海域的空中监视网。
这是德国海军航空兵的一次协同行动,代号“北海之眼”。每艘飞艇都配备了最新的无线电设备,可以与400公里外的基地直接通讯;都携带了高倍率望远镜和照相机;都有经过专门训练的观测员,能够从数千米高空辨认舰艇类型。
但冯·克劳塞不知道的是,英国人也知道飞艇的威胁。皇家海军航空兵已经接到警报,北海沿岸的机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。肖特184、索普威思婴儿式等水上飞机和陆基战斗机都做好了起飞准备,一旦发现飞艇,就会尝试拦截。
天空中的对决即将开始。
上午10时15分,LZ-36号到达第一侦察区域——苏格兰阿伯丁以东约150海里的海域。这里的海面相对平静,能见度良好。
“观测员报告,”通讯管里传来声音,“十点钟方向,距离约20海里,发现烟雾。多股烟雾,可能是舰队。”
冯·克劳塞立刻调整望远镜方向。确实,在海天交界处,几道黑色的烟柱垂直上升,在灰色的背景下格外显眼。根据烟雾的数量和高度,可以推断出这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。
“下降高度到3000米,接近观察,”他下令,“但保持距离,不要进入敌方防空炮火射程。”
LZ-36号开始缓慢下降,引擎的轰鸣声降低,以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性。随着高度降低,海面上的细节逐渐清晰。
“确认是英国舰队!”观测员兴奋地报告,“六艘……不,七艘大型舰艇,有驱逐舰护航。从轮廓判断,是前无畏舰级别,可能是爱德华七世级或邓肯级。”
冯·克劳塞的心跳加速。这不是杰利科的主力——大舰队的主力都是超无畏舰,轮廓明显不同。但这确实是一支可观的分舰队。它们在这里做什么?为什么在北海中部游弋?
“记录:3月17日10时20分,北纬57°15′,东经0°45′,发现英国战列舰分舰队,规模七艘,航向东北,航速约16节。护航驱逐舰约十艘。未发现航空母舰或水上飞机母舰。”
通讯官开始用长波电台发送加密信息。电波穿越北海的雾气,传向威廉港,传向正在海上航行的德国舰队,传向所有需要这份情报的单位。
但冯·克劳塞不知道,就在他专注观察英国舰队时,在他后方约15海里的云层中,一架英国水上飞机也发现了他。那架从轻巡洋舰弹射起飞的肖特184飞机正悄悄爬升,试图占据有利位置。
天空中的猫鼠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第三章:水面下的耳朵
上午9时15分,北海多格尔沙洲东南海域,水下30米深处。
德国U-28潜艇像一条沉睡的鲸鱼,静静地悬浮在海水中。艇内一片黑暗,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红光和绿光,映照出船员们紧绷的面容。为了保持绝对静默,除了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持系统,所有不必要的设备都已关闭。空气变得浑浊,带着机油、汗水和压缩空气的混合气味。
艇长格奥尔格·施密特上尉通过潜望镜观察着海面。镜片中的世界被分割成一个个绿色的圆形画面——这是夜视潜望镜特有的视觉效果。能见度良好,海面空无一物,只有起伏的波浪和偶尔跃起的飞鱼。这正是他选择的位置:多格尔沙洲是北海中部的一片浅水区,水深平均只有20-30米,对潜艇作战不利,但却是理想的监听点。英国舰队从斯卡帕湾前往北海中部或南下英吉利海峡时,常常经过这片海域。
“任何声音?”施密特低声问声呐员。
声呐员弗里茨·伯格头戴耳机,双眼紧闭,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。现代潜艇战还处于早期阶段,声呐技术相当原始,但训练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