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好。”舍尔的目光重新回到海图上,“英国人在下棋,我们也在下棋。但现在的问题是,谁在棋盘上,谁在棋盘外?还有,杰利科的那只‘铁公爵’,到底在什么位置?”
窗外,天色渐亮,但北海的迷雾依然浓重。在这片被称为“德国后院”的海域,一场看不见的博弈已经开始。每一份情报、每一个决策、每一次调动,都可能决定着成千上万水兵的命运,甚至战争的走向。
而在作战室的角落,一名年轻的少尉正在记录这一切。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记录着这个黎明的每一个细节。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记录历史,也不知道这次看似寻常的侦察行动,将在未来被军事学院反复研究,成为现代海战情报战的经典案例。
舍尔最后看了一眼海图,转身离开作战室。他需要休息片刻——真正的决策将在几小时后做出,在那之前,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北海的另一端,英国大舰队总司令约翰·杰利科上将也正站在自己的海图前,思考着几乎同样的问题。两位宿命的对手,隔着北海的波涛,进行着一场跨越空间的智力对决。
而北海本身,这片寒冷、多变、时常被浓雾笼罩的海域,将成为他们共同的棋盘。棋盘上移动的不是棋子,而是数万吨的钢铁巨舰和数以万计的生命。
第二章:齐柏林的眼睛
上午7时30分,德国北部海岸,诺德霍尔茨齐柏林飞艇基地笼罩在一片薄雾中。
LZ-36号飞艇的艇长库尔特·冯·克劳塞中尉沿着飞艇的走道进行最后检查。这艘最新型的齐柏林飞艇堪称工程奇迹——长度超过200米,比当时最大的战列舰还要长;气囊内充满220万立方英尺的氢气,提供巨大的浮力;五台迈巴赫引擎每台能输出240马力,驱动着巨大的螺旋桨;续航时间长达30小时,足以深入北海最远的海域并返回;升限可达5000米,高于当时大多数战斗机的实用升限。
但冯·克劳塞知道,这些数字在实战中意味着什么。高升限意味着相对安全——英国飞机很难爬到这样的高度发动攻击;长续航意味着可以长时间监视海域;大尺寸意味着可以携带更多燃料、更多侦察设备、更多通讯器材。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目标,更容易被发现,更笨重的机动性。
“气象报告显示,北海中部有层积云,云底高度约1500米,云顶高度约3000米,能见度在海面以上尚可。”气象官格哈德·舒尔茨中尉汇报着,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天气图,“但要注意,北海北部可能有锋面过境,午后可能出现降水。风速从西北方向每小时15节,回程将是顺风,可以节省燃料。”
冯·克劳塞点头,目光扫过他的机组成员。14个人,包括导航官、通讯官、工程师、炮手和观测员。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,但更多的是专注。他们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——这是“北海之眼”计划的核心部分,可能是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空中侦察行动。
“任务区域是北海中部,北纬56度至58度,东经1度至4度之间。”冯·克劳塞指着挂在舱壁上的海图,“重点侦察苏格兰东海岸至挪威之间的海域。苏格兰东海岸从阿伯丁到奥克尼群岛,挪威海岸从卑尔根到克里斯蒂安桑。这片海域是英国大舰队从斯卡帕湾进入北海的主要通道,也是他们可能的埋伏区域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让每个人消化信息:“我们的任务是观察和报告,不是交战。发现任何英国舰艇立即用无线电报告,特别是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。如果看到大型舰队,标记位置、航向、航速和组成。如果可能,保持接触但不暴露自己。”
副艇长汉斯·穆勒少尉举手提问:“如果遭遇英国飞机?我们有权还击吗?”
“我们飞在4000米高度,英国人的飞机爬升到这个高度需要时间,而且在这个高度留空时间有限。”冯·克劳塞自信但谨慎地回答,“但如果遭遇攻击,我们有自卫武器——艇首和艇尾各有一挺7.92毫米机枪,艇身两侧也有射击位置。但记住,我们的氢气气囊极其易燃,任何战斗都应避免。如果看到飞机接近,立刻爬升并释放烟雾,改变航向脱离接触。只有在无法避免的情况下才还击。”
他扫视着每个人的眼睛:“这次任务可能持续24小时以上。我们要在北海中部盘旋,像一只鹰一样监视海面。食物、饮水、燃料都经过了精心计算。现在,最后检查各自的岗位。”
机组成员散开,进行起飞前的最后准备。冯·克劳塞走向驾驶舱,从狭小的舷窗望出去。地面上,地勤人员正在解开系留索,巨大的飞艇在晨风中微微摆动,仿佛迫不及待要冲向天空。
上午8时整,基地指挥官发出起飞信号。
“释放所有系留索!”冯·克劳塞下令。
“系留索释放!”
“启动引擎一、二、三!四号和五号引擎待命!”
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,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旋转,卷起地面的尘土和草叶。LZ-36号缓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