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中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,记录着这一切。在未来的战争中,这样的眼睛会越来越多,越来越锐利。制空权,这个当时还不存在的概念,正在悄然诞生。
而在1915年3月17日的这个黄昏,在北海的天空中,一场静默的对决已经预示了这一切。
第七章:黄昏的抉择
晚上7时,北海的天空被最后的夕阳余晖染成深紫色,然后迅速被夜幕吞噬。在德国战列巡洋舰“塞德利茨”号的舰桥上,弗朗茨·冯·希佩尔中将刚刚收到了汇总的情报报告。文件摊开在海图桌上,旁边是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。
作战参谋卡尔·冯·米勒上校用手指着报告上的关键点:“第一,U-28潜艇的更新报告确认,英国分舰队转向东北后,航速维持在20节,目的地很可能是挪威海岸,试图利用中立水域规避交战。”
“第二,齐柏林LZ-36的最新观测显示,在苏格兰东北海域,阿伯丁以东约100海里处,未发现其他英国大型舰队的航迹或无线电信号。如果杰利科的主力已经出动,应该会留下痕迹。”
“第三,U-19潜艇从设得兰群岛以南发来报告,那片海域‘安静得异常’——监听不到大型舰队通过时特有的低频噪声,只有常规的商船交通。这暗示杰利科的主力可能没有走那条常用的南下航线。”
“第四,斯卡帕湾的无线电监听站分析显示,英国大舰队基地的通讯流量从下午4时开始显着下降,从每小时120份加密电报下降到每小时不到30份。这种突然的静默通常意味着舰队已经出港,进入了无线电静默状态。”
希佩尔听着这些汇报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海图桌的边缘。每一份情报都像拼图的一块,但拼出来的图景仍然模糊不清。他走到封闭式舰桥的舷窗前,望着外面逐渐黑暗的海面。“塞德利茨”号的航行灯已经打开,但在战时管制下,灯光被降到最低限度,只够邻近舰艇识别。
“如果杰利科已经出港,”他缓缓说道,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,“他可能在我们西面,试图从侧翼包抄我们。这是最经典的战术——用伯尼作为诱饵,引诱我们北上追击,然后主力从西面切入,切断我们的退路。”
冯·米勒走到海图前,用两脚规测量着距离:“从斯卡帕湾到我们现在的位置,如果杰利科在下午1时出发,以15节航速计算,现在应该在这里。”他在海图上点了一个位置,“西北方向约150海里。这个距离太远,无法在今晚与我们接触。”
“但如果他更早出发呢?”希佩尔反问,“如果他在贝蒂炮击比利时海岸后立即出发,甚至更早?如果他预判了我们的反应?”
冯·米勒沉默。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。杰利科以谨慎着称,但也正因如此,他可能会提前部署,确保万无一失。
“另一个可能性,”希佩尔继续说,“杰利科的主力在我们南面。他没有从斯卡帕湾直接北上,而是绕道爱尔兰海,然后从南面进入北海。这样他可以出现在我们和威廉港之间,真正切断我们的退路。”
这个设想让舰桥上的军官们不寒而栗。如果杰利科的主力真的在南面,那么他们现在的北上追击就是在自投罗网——不是落入西面的陷阱,而是落入南面的陷阱。
“但我们没有南面的情报,”冯·米勒指出,“齐柏林飞艇的侦察范围没有覆盖那么南,我们的潜艇也主要部署在北面和中部。南面是英国人的主场,我们的侦察力量有限。”
希佩尔点头。这正是问题的核心:情报的空白区域。在北海的南部,靠近英国海岸的区域,德国侦察力量难以渗透。那里有英国的海岸巡逻队、水雷区、岸基飞机场,是一个高度防御的区域。
他走回海图桌前,盯着那些标记和线条。追击伯尼的风险是明显的:可能陷入陷阱。但不追击的风险同样巨大:错失歼灭八艘英国战列舰的机会——这在平时需要付出整个公海舰队才能取得的战果。而且,如果让伯尼的舰队逃入挪威水域,将是一个政治和宣传上的失败。
“英国人会大肆宣传,”冯·米勒仿佛读到了他的心思,“‘德国舰队畏惧交战,放任英国舰队安全撤退’。这对我们的士气,对海军的声誉,都是打击。”
希佩尔知道这是真的。海军在德国一直是个有争议的军种——耗费巨资建造了庞大的舰队,但在战争爆发后却主要待在港内,被批评为“存在舰队”。如果这次有机会交战却主动放弃,批评声只会更大。
但另一方面,如果他贸然追击,导致第一侦察舰队受损甚至被歼,那么公海舰队将失去最锐利的矛头,后果更不堪设想。
“向舍尔上将发送最后建议,”他最终决定,声音里带着沉重的责任感,“内容如下:我舰队将继续向北追击英国分舰队,但将采取谨慎策略。航速控制在18节,与目标保持40-50海里距离。如果发现杰利科的主力舰队迹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