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录:下午5时50分,确认英国战列舰分队位置,北纬57度45分,东经1度30分。发现英国轻巡洋舰一艘,驱逐舰若干,有水上飞机活动。推断为英国舰队侦察单位。”
他命令电报员发送报告。同时,他决定继续跟踪这支舰队。夜幕即将降临,但齐柏林飞艇有夜航能力,可以在夜晚继续监视。而且夜晚的飞艇更难被发现,可以更接近目标。
“下降高度到2000米,”冯·克劳塞下令,“保持距离跟踪。我们要知道这支舰队夜晚的动向。”
LZ-36开始下降。在黄昏的光线中,巨大的飞艇像幽灵一样漂浮在空中,无声地跟踪着海面上的猎物。
而在更广阔的天空中,这场对决只是冰山一角。整个下午,北海上空有多起类似遭遇:英国水上飞机与德国齐柏林飞艇的追逐,德国侦察机与英国战斗机的缠斗。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空中侦察对抗,预示着未来战争的模样。
在“卡利俄佩”号上,汤普森和埃文斯正在汇报更多细节。
“飞艇的机动性比预期的好,”汤普森说,“它能够跟踪我们,尽管速度不如我们。而且它使用无线电浮标标记我们的位置,这是一种新战术。”
“飞艇的观测能力也很强,”埃文斯补充,“从4000米高度,他们能清晰辨认舰艇类型。我们的伪装和隐蔽措施可能不够。”
费舍尔上校记录着这些信息。每一份关于敌人战术和技术的情报都有价值,可以帮助改进自己的战术,开发对抗手段。
“你们做得很好,”他对两位飞行员说,“现在去休息。明天可能还有任务。”
汤普森和埃文斯敬礼离开。当他们走出舰桥时,夕阳已经半落,海面染上了金红色。景色壮丽,但他们无心欣赏。他们知道,夜晚的北海将更加危险——对飞机如此,对舰艇更是如此。
而在LZ-36飞艇上,冯·克劳塞也在看着同样的夕阳。从这个高度看,太阳更大,更红,海面像燃烧的金属。美景之下,是战争的残酷现实。
“报告艇长,”观测员说,“英国舰队转向东,航向90度。似乎在改变策略。”
冯·克劳塞点头:“记录并报告。继续跟踪。夜晚对我们有利——我们在暗处,他们在明处。”
齐柏林飞艇调整航向,继续跟踪伯尼的舰队。在渐渐降临的夜幕中,这个巨大的银色物体几乎看不见,只有引擎微弱的轰鸣声飘荡在海面上空。
天空中的对决暂时告一段落,但夜晚的监视才刚刚开始。在这场猫鼠游戏中,飞艇既是猫也是鼠——它追踪海面上的舰队,但也可能被战斗机或高射炮攻击。
冯·克劳塞不知道,他的飞艇已经被英国无线电监听站定位。几份截获的无线电信号,结合方向测定,已经大致确定了LZ-36的位置。在英国的作战室里,军官们正在考虑是否派出夜航战斗机进行拦截。
但夜晚起飞战斗机在一战时期是极其危险的。没有雷达,没有可靠的导航,飞行员很容易迷航,或者撞上自己的舰艇。最终,命令没有下达——风险大于收益。
于是LZ-36得以继续它的监视任务。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,它将向德国舰队发送多份报告,提供伯尼舰队的实时位置和动向。这些情报将成为希佩尔决策的关键依据。
天空中的眼睛在注视着海面上的棋盘。而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,海战的规则正在改变。不再仅仅是舰炮对舰炮的较量,而是包括空中侦察、无线电通讯、情报分析在内的综合对抗。
汤普森躺在“卡利俄佩”号的军官舱里,无法入睡。引擎的震动透过床铺传来,提醒他这是一艘战舰,正航行在战争的海洋中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齐柏林飞艇的影像——巨大,沉默,致命。
“下次,”他对自己说,“下次我要飞得更高,带上更好的武器。这些飞艇不能继续这样肆无忌惮地侦察我们。”
他不知道,这个想法正在许多英国飞行员心中萌芽。对飞艇的恐惧和愤怒,将推动英国航空技术的发展,催生专门的防空战斗机,改变空战的形态。
而在LZ-36上,冯·克劳塞也在思考。英国的水上飞机虽然速度慢、航程短,但它们可以从任何舰艇上起飞,灵活性很强。如果英国人改进这些飞机,装备更好的武器,飞艇的优势可能会被削弱。
“我们需要更快、更高的飞艇,”他记录在飞行日志中,“或者,我们需要飞机来保护飞艇。”
两个对手,在北海的天空中短暂相遇,然后分离,但都从对方那里学到了东西。这场对决没有开火,没有伤亡,但它影响了双方的战术思想,为未来的冲突埋下了伏笔。
夜晚完全降临。北海被黑暗笼罩,只有星星和偶尔的航行灯闪烁。LZ-36关闭了所有外部灯光,像幽灵一样在夜空中漂浮,继续它的监视任务。
在它的下方,伯尼的舰队正在向东航行,希佩尔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