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会追问细节……”
“那就提供细节。”贝蒂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,“但记住,查特菲尔德,我们不是失败。我们进行了勇敢的攻击,承受了损失,完成了任务。这是战争,损失是不可避免的。”
查特菲尔德理解地点点头。这是在为报告定调,为即将到来的质询做准备。政治和公关已经开始,早在舰队返航之前就已开始。
傍晚6时,“狮子”号在拖船协助下缓缓驶入罗赛斯港。码头上聚集着人群:海军官员、维修工人、记者,还有一些水兵的家属——他们从港口工作人员那里听说有舰船受损,担心地等待。
贝蒂最后一个下舰。他走过跳板,踏上坚实的码头地面。一群记者围了上来,相机闪光灯噼啪作响。
“贝蒂中将,炮击行动成功吗?”
“狮子号受损严重吗?”
“伤亡情况如何?”
“这是对陆军失败的回应吗?”
贝蒂停下脚步,整理了一下军帽。面对镜头,他恢复了自信的姿态:“皇家海军今天向德国人传递了明确信息:无论他们在陆地上取得什么进展,海洋仍然在我们的控制之下。我们打击了敌人的海岸设施,展示了我们的力量。损失是战争的代价,但皇家海军随时准备再次出击。”
回答圆滑而官方,没有透露具体细节,但足够让报纸写出振奋人心的报道。贝蒂知道,明天的报纸会有两种版本:官方的胜利宣言,和知情人士透露的惨重代价。
他穿过人群,走向等待的汽车。上车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“狮子”号。这艘曾经威风凛凛的战舰现在倾斜地靠在码头上,右舷的破口像一道巨大的伤疤,维修工人已经开始搭建脚手架。
三个月,也许更久。而他的声誉,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来修复。
汽车驶向海军部大楼。在那里,一场更艰难的较量正在等待:向费舍尔和丘吉尔汇报,解释行动细节,为自己的决策辩护。
夜幕降临,伦敦的灯火渐次亮起。泰晤士河上,货船依然川流不息——暂时还安全。但贝蒂知道,如果德军真的推进到加莱,如果德国潜艇真的获得佛兰德斯的基地,这条生命线将面临真正的威胁。
而他今天的行动,可能非但没有阻止这种威胁,反而证明了它的可能性——证明了皇家海军难以有效打击坚固的海岸目标,证明了德国人可以在自己的海岸线上相对安全。
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,但贝蒂不愿深入思考。现在,他需要面对的是眼前的危机:海军部的质询,政治的压力,以及自己职业生涯的十字路口。
汽车穿过白厅街,海军部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。贝蒂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领带。
表演还没有结束。事实上,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。
第九章:伦敦的反应
3月16日上午10时,伦敦《泰晤士报》头版标题用特号黑体字印刷:
《皇家海军英勇炮击比利时海岸——贝蒂舰队重创德军设施》
副标题较小,但同样醒目:《“狮子”号遭鱼雷袭击受损,一艘驱逐舰沉没,皇家海军展示不可动摇的制海权》
报道由该报首席海军通讯员阿奇博尔德·赫德撰写,文笔华丽,充满帝国主义的豪情:
“……昨日黎明,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佛兰德斯海岸时,皇家海军最强大的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在戴维·贝蒂中将的英勇指挥下,对德国占领的奥斯坦德和泽布吕赫港发动了雷霆般的打击。13.5英寸巨炮的怒吼响彻海峡,向敌人传递了明确信息:大英帝国永远不会屈服……”
文章详细描述了行动过程,强调了水兵们的勇敢,将“狮子”号受损描绘为“英勇战斗的勋章”,将损失称为“胜利的必然代价”。但细心的读者会发现,文章对实际战果描述模糊,对德军反击轻描淡写。
在同一份报纸的第三版,一篇署名为“军事观察家”的评论文章则含蓄得多:
“……尽管海军部的声明充满信心,但知情人士透露,此次行动代价高昂而成果有限。‘狮子’号需大修三个月,这意味着我们在北海的主力舰优势被削弱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行动暴露了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,舰炮对坚固岸防工事的局限性……”
这两篇文章代表了英国社会对此次行动的分裂反应:公众需要胜利的故事,精英阶层关注战略现实。
上午11时,下议院会议厅。
海军大臣温斯顿·丘吉尔站在发言席上,面对满堂议员。反对党自由党的席位上传出不满的议论声。
“尊敬的议员们,”丘吉尔的声音洪亮而自信,“昨天,皇家海军进行了一次勇敢而必要的行动,打击了德国在比利时海岸的军事设施。这次行动向我们的敌人,向我们的盟友,向全世界证明:无论陆地上的战斗如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