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党议员戴维·劳合·乔治站起来要求提问:“海军大臣能否解释,为何要冒险让价值两百万英镑的战列巡洋舰,去炮击一些可能几周内就会被陆军占领的目标?这是否是陆军在新沙佩勒溃败后的过度补偿?行动的代价是否与其战略价值相称?”
丘吉尔脸色一沉:“皇家海军在任何时候都有责任打击敌人,保护帝国利益。如果我们因为害怕损失而无所作为,那么制海权将拱手让人!这次行动破坏了德军的后勤设施,牵制了敌人的兵力,支援了陆军的重整……”
但质疑声不止。更多议员站起来,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:
“伤亡数字是多少?”
“‘狮子’号需要修理多久?”
“为什么德国潜艇能如此接近我们的主力舰?”
“这次行动是否经过充分策划?”
质询持续了一个小时。丘吉尔顽强地为行动辩护,但逐渐显得防守。最后,首相赫伯特·亨利·阿斯奎斯特不得不出面调停,宣布将成立一个议会特别委员会审查行动细节。
会议结束后,丘吉尔面色铁青地回到海军部。在费舍尔勋爵的办公室里,两位海军最高领导人进行了私下交谈。
“贝蒂太鲁莽了。”丘吉尔脱下外套,松了松领带,“他想要荣耀,却给了德国人宣传素材。今天早晨的德国报纸已经在柏林街头散发:‘英国战列巡洋舰被勇敢的U艇击退’。”
费舍尔看着桌上的损失报告:“‘狮子’号需要大修三个月,这意味着我们在北海的主力舰优势减少了四分之一。而舍尔的舰队……依然完好无损地待在威廉港。”
他停顿片刻,手指敲击桌面:“更糟糕的是,这次行动证明了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,舰炮对岸炮击效果有限。未来如果陆军真的需要海军火力支援……”
“那就必须改变战术。”丘吉尔接话,“也许需要专门的浅水重炮舰,吃水浅,装甲厚,可以更靠近海岸。或者更有效的空中观测——不是水上飞机,而是真正的航空母舰。但那是未来的事,远水不解近渴。”
费舍尔走到窗前,望着白厅街:“现在,我们必须处理眼前的失败——一周内的第二次失败。新沙佩勒的溃败,加上海军的挫败,让1915年的春天显得格外寒冷。”
两人沉默。窗外,伦敦的日常仍在继续:马车和汽车驶过,行人匆匆,报童叫卖着最新报纸。但在这表象之下,不安在蔓延。
战争不仅吞噬着前线的士兵,也开始吞噬曾经无敌的皇家海军的信心。而最令人担忧的是,这次行动可能向德国人传递了错误的信息:皇家海军并非不可战胜,海岸防御可以抵挡最强大的战舰。
费舍尔转身,表情严肃:“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整个战略。如果陆军无法阻止德军向海岸推进,如果海军无法有效打击海岸目标,那么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丘吉尔明白:那么英吉利海峡可能真的会变成德国的内湖,英国的命脉可能真的会被切断。
下午,海军部召开紧急战略会议。贝蒂没有参加——他“因舰船修理事宜”留在罗赛斯港。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,讨论激烈但结论模糊:需要更多情报,需要更好协调,需要新战术,但具体怎么做,无人能给出明确答案。
与此同时,在柏林,德国海军部正在庆祝。
第十章:大洋彼岸的涟漪
3月16日晚,柏林,德国海军部大楼。
海军参谋长雨果·冯·波尔上将的办公室里气氛热烈。墙上挂着巨幅北海海图,上面用彩色图钉标注着双方舰队位置。桌上摊开着英国报纸的翻译件和德国侦察报告。
“英国人承认‘狮子’号受损,”冯·波尔对房间里的军官们说,“他们的报道试图粉饰,但掩饰不住事实:我们的岸防炮和潜艇击退了他们最强大的战舰。”
北海舰队司令官赖因哈德·舍尔上将点头:“冯·罗伊特做得很好。他证明了,即使没有主力舰队,我们也能有效防御海岸。而且……”他指向海图上的佛兰德斯海岸,“如果陆军能推进到加莱,我们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机会。”
冯·波尔走到地图前:“想象一下:从加莱、敦刻尔克、奥斯坦德出发的潜艇,可以完全封锁英吉利海峡。英国人的运输船队将无处可逃。他们的海军要么冒险进入狭窄水域与我们交战,要么坐视补给线被切断。”
一位年轻参谋提出疑问:“但英国大舰队仍然拥有数量优势。如果他们决心突破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舍尔的声音充满自信,“在狭窄水域,他们的数量优势无法发挥。我们的水雷、潜艇、岸防炮可以抵消他们的战舰优势。而且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希佩尔的第一侦察舰队已经证明了,在适当条件下,我们可以击败英国战列巡洋舰。”
他指的是1月24日的多格滩海战,德国战列巡洋舰击沉了英国“不屈”号战列巡洋舰。虽然德国也损失了“布吕歇尔”号装甲巡洋舰,但那场战斗证明了德国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