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特菲尔德走到贝蒂身边,低声说:“长官,或许……是时候考虑撤退了。‘狮子’号受损,观测机被驱逐,炮击效果有限……”
贝蒂看着海图,又看看受损的旗舰。他知道参谋长是对的。从纯军事角度,继续炮击已无意义,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。
但他更知道,一旦撤退,海军部会如何看待他?媒体会如何报道?《泰晤士报》的头条会是“贝蒂舰队遭重创撤退”还是“皇家海军英勇炮击后安全返航”?
这不是军事决策,这是政治和公关决策。
“再炮击三十分钟,”他最终说,声音中透出疲惫,“然后转向返航。给杰利科上将发电:诱饵任务完成,但代价高昂。德国海军反应迅速,海岸防御坚固,建议重新评估类似行动的可行性。”
电报发出去了,但贝蒂知道,这封电报无法完全掩饰行动的失败。一艘战列巡洋舰重创,一艘驱逐舰沉没,两架飞机损失,伤亡超过两百人——换来的只是一些可以修复的岸上设施损坏。
三十分钟后,上午9时20分,贝蒂舰队开始转向撤离。四艘战列巡洋舰排成纵队,以14节航速蹒跚西行。“狮子”号在中间,倾斜仍未完全纠正,右舷吃水明显加深。
贝蒂站在舰桥上,望着逐渐远去的比利时海岸。晨光中,奥斯坦德港的烟柱仍在升腾,但已不是他们制造的——德国人在扑灭火灾,修复损伤。
“我们还会回来的,”他低声说,更像是说服自己,“下次会准备好,会有更好的计划,会有……”
但他说不下去了。他知道,类似的行动很可能不会再有了。代价太高,收益太小,政治上也无法承受第二次“有限成功”。
在转身离开舰桥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海岸。在那里,德国人正在庆祝——庆祝击退了皇家海军最强大的战舰之一。而他,戴维·贝蒂,必须带着受损的旗舰和受损的声誉返航。
第八章:返航与清算
下午3时,贝蒂舰队进入多佛海峡相对安全的水域。“狮子”号的倾斜已纠正到三度,但速度仍无法超过16节,右舷的破口用临时补丁勉强封住,仍在缓慢渗水。
舰上医院里挤满了伤员。鱼雷爆炸造成27人死亡,41人重伤,还有数十人轻伤。爆炸引发的大火烧毁了右舷的部分舱室,浓烟导致多人窒息。
贝蒂在医务主任陪同下视察了医务室。狭长的空间里摆满了担架,重伤员躺在地上,轻伤员靠墙坐着。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和焦糊味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一个年轻的水兵——看起来不超过十九岁——失去了双腿,截肢处裹着厚厚的绷带,仍在渗血。他脸色苍白如纸,眼睛半闭,呼吸微弱。
“他会活下来吗?”贝蒂问主治军医。
军医检查了脉搏和瞳孔:“也许,长官。但如果感染……这种开放性创伤在海上很难处理。我们需要尽快靠岸,送他到正规医院。”
贝蒂点点头,默默离开。他经过其他伤员:有人烧伤,有人骨折,有人内出血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痛苦,有些人在呻吟,有些人咬牙忍耐。
回到舰桥,贝蒂看见信号兵正在挂起一串旗语:舰队阵亡将士追思。黑色的三角旗在风中飘动,肃穆而悲伤。
“最终损失统计。”他对参谋长说,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查特菲尔德翻开文件夹:“‘狮子’号重创,需返回罗赛斯港大修,初步估计至少三个月。‘新西兰’号轻伤,需一周维修。驱逐舰‘坚定’号沉没,舰员86人中救起41人,45人阵亡或失踪。两架‘肖特’观测机被击落,四名机组人员全部阵亡。总计阵亡112人,重伤58人,轻伤近百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:“另外,‘狮子’号主炮射击时消耗高爆弹192发,副炮弹药消耗约三分之一。燃料消耗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贝蒂打断,“战果评估呢?”
查特菲尔德翻到下一页:“初步评估:奥斯坦德1号船坞中度损坏,维修设施部分被毁,一座起重机完全损毁。沿岸铁路线三处中断,预计修复时间24-48小时。击毁岸防炮位两处。击落德国侦察机一架。可能击伤港内雷击舰一艘。”
代价与成果严重不成比例。贝蒂知道,这份报告送到海军部时,费舍尔勋爵的脸色会有多难看。
更糟糕的是战略层面。这次炮击没有缓解陆军的压力,没有威胁到德军的侧翼,没有阻止德国向海岸推进。它只是一次展示——而展示的成本太高了。
下午5时,舰队通过多佛海峡最狭窄处。英国海岸清晰可见,白色悬崖在多云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。港口方向,几艘拖船正驶来迎接受损的“狮子”号。
查特菲尔德走到贝蒂身边:“长官,海军部来电询问行动详情。如何回复?”
贝蒂沉默片刻:“告诉他们:任务基本完成,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