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了德意志!”士兵们低吼,声音中混合着疲惫和狂热。
追击开始了。德军士兵以惊人的速度在泥泞的田野和废墟间穿行。他们绕过仍在抵抗的小型据点,跳过弹坑,穿过被炸毁的果园。没有欢呼,没有呐喊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脚步声——这是一支高效、致命、目标明确的猎杀队伍。
汉斯跑在队伍中部,步枪横在胸前,眼睛不断扫视前方和两侧。他看到了溃退的英军士兵——有些三五成群,有些独自一人,大多丢弃了重型装备,只顾埋头奔跑。
“不要理会!”施特拉赫维茨命令,“继续前进!”
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匕首,刺入正在融化的黄油。
第四章:公路上的地狱
上午8时15分,利斯河公路。
这条原本用于连接村庄与城镇的乡村土路,宽度仅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通行,此刻变成了但丁《神曲》中描绘的地狱景象。
成千上万的英军士兵、伤员、辎重车辆、炮兵牵引车、救护马车,全部挤在这条狭窄的通道上,形成了一条缓慢蠕动的、长达数公里的人流长龙。密度之高,以至于士兵们几乎前胸贴后背,车辆寸步难行。
秩序早已不复存在。撤退序列完全崩溃:炮兵与步兵混杂,伤员与健康士兵争道,军官的坐骑被惊慌的人群阻挡。原本应该负责维持纪律的宪兵队自身也被卷入洪流,失去了控制能力。
“让开!让开!炮兵优先通过!”一名炮兵上尉站在马车上嘶喊,挥舞着手枪。
但无人理会。步兵士兵们推搡着马车,试图挤过去。车夫挥动鞭子,抽打靠近的士兵,引发愤怒的咒骂和推搡。
“保持队列!不要挤!”一名年轻的少尉试图组织自己的排,但声音淹没在数千人的嘈杂声中。
然后,死神降临了。
首先是空中传来的尖锐呼啸——熟悉而又永远陌生的声音。经历过新沙佩勒炮击的老兵们瞬间脸色惨白。
“炮击!卧倒!”
但往哪里卧倒?公路上挤满了人,田野暴露无遮蔽。恐慌如电流般穿过整个人流。
第一轮齐射落在队伍中段。四发150毫米榴弹几乎同时爆炸,冲击波将数十人抛向空中。弹片和碎石呈扇形扩散,切割着血肉之躯。
惨叫声、哭喊声、求救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其他声音。一段人体残骸——无法辨认属于谁——飞越人群,落在一辆马车的车夫座上。车夫呆滞地看着那截还在抽搐的手臂,然后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。
“医护兵!这里需要医护兵!”
但医护兵自身难保。一辆标有红十字的救护马车被直接命中,车上伤员和医护人员全部死亡,马车碎片和人体组织散落在方圆三十码内。
恐慌如瘟疫般蔓延、升级。
“快跑啊!”
“德军追上来了!”
“让开!他妈的让开!”
人群开始推搡、奔跑、踩踏。一些士兵丢弃了步枪,甚至脱掉了笨重的装备背包,只为跑得快一点。摔倒的人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,有些再也没有站起来。
一辆弹药车在混乱中被掀翻,木箱破裂,子弹和炮弹滚落一地。后面的车辆试图绕行,结果车轮陷入路边的泥沼,越挣扎陷得越深。整条公路很快变成了无法通行的堵塞场——被遗弃的车辆、丢弃的装备、倒毙的人和马匹堵塞了每一寸空间。
更糟糕的是,德军机枪火力的加入。
汉斯所在的追击分队已经抵达公路侧翼的一片高地。从这里,他们可以俯瞰下方约两百码处的公路段,视野清晰得令人不安。
“建立火力点!”施特拉赫维茨上尉命令,“机枪组,占领那个土丘!步枪手分散掩护!目标是任何试图维持秩序或组织抵抗的英军人员!”
汉斯趴在一片被炮火削平的灌木丛后,将步枪架在一个土堆上。他透过瞄准镜观察着下方的人间地狱。
瞄准镜中的世界被限制在一个狭窄的圆形视野内,这反而让景象更加超现实: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,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,一双双充满绝望的眼睛。他们不再是士兵,甚至不再是完整的人,而是一群被困在死亡陷阱中的生物。
十字线缓慢移动,寻找有价值的目标。汉斯的训练告诉他:应该优先射击军官、士官、机枪手、通讯兵——任何可能组织抵抗的人。但在这种混乱中,区分变得困难。
最终,十字线停在了一个人影上。
那是一名英军军官,大约三十岁,留着整齐的小胡子,肩章显示是中校。他站在一辆倾覆的马车旁,挥舞着手枪,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什么。即使隔着两百米,即使听不见声音,汉斯也能从他的姿态中读出努力:他在试图恢复秩序,组织防线。
汉斯认识这种类型。战前,他在工厂里见过这样的工头——有能力,有责任感,愿意为集体承担压力。在战场上,这样的人是危险的,因为他们可能真的能扭转局部态势。
军人的理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