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·施特拉赫维茨上尉站在一个倒下的橡树干上,看着他的部队集结。煤油灯被严格遮蔽,只有微弱的红光勉强照亮他的脸。他不需要看手表——他的生物钟精确得像瑞士怀表。
“时间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2时47分,上尉。”副官回答。
“最后简报。”施特拉赫维茨的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树林中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,“先生们,再过不到两小时,我们将刺入英国人的心脏。”
他跳下树干,走到士兵们中间。尽管身高只有中等,但他走路的方式——每一步都像钉入地面的钉子——让他散发出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我们的路线已经由侦察兵标记。”他用指挥棒在铺在地上的简化地图上划出路径,“从这里出发,向北偏东方向,穿过这片废墟区,抵达英军防线结合部。工兵将用剪钳和炸药开路,突击手跟进清理堑壕,猎兵提供掩护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黑暗中一双双眼睛。
“记住:这是一次外科手术。我们要安静、精准、致命。不呼喊,不吹号,不用照明弹除非绝对必要。用手势和最低的声音交流。如果遇到敌人,优先使用冷兵器或消音手段。”
“我们的目标是新沙佩勒教堂。”指挥棒指向地图上的小点,“占领并固守那里,我们就切断了突入英军的主动脉。他们将无法获得补给,无法撤退,最终只能投降或被歼灭。”
施特拉赫维茨走到一名年轻的突击手面前,这名士兵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,双手微微颤抖。上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这个罕见的温情动作让周围的士兵都愣了一下。
“紧张是正常的。”施特拉赫维茨说,声音竟然柔和了一些,“我也紧张。但记住:你身边的每个人都在紧张,但每个人都选择站在这里。为什么?”
他转身面向所有士兵:“为了那些在昨天炮击中死去的战友。为了那些在堑壕里等待救援的伤员。为了我们身后的土地和人民。”
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钢铁般的硬度:“但最重要的是,为了彼此。今夜,你的生命掌握在你身边的战友手中,他们的生命也掌握在你手中。信任他们,保护他们,完成你的任务。”
“为了德意志!”一名士官低吼道。
“不。”施特拉赫维茨出人意料地否定了这个口号,“今夜不为口号而战。今夜,为你身边的人而战。为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而战。为结束这场战斗而战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怀表:“3时整。各分队最后一次装备检查。3时15分,按序列出发。愿上帝与我们同在。”
士兵们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但更像是一种机械的仪式,而不是真正的祈祷。在经历了新沙佩勒的炮击和血战后,许多人已经对上帝的仁慈产生了怀疑。
汉斯检查了埃里希的装备,确保他的弹药袋系牢,手榴弹容易取用。“跟紧我,”他再次叮嘱,“如果我倒下,不要停下救我,继续前进。这是命令。”
“我不会丢下你,汉斯。”埃里希固执地说。
“这是为了任务的完成。”汉斯的眼神在黑暗中异常严肃,“个人的生命在今晚不重要,重要的是任务。明白吗?”
埃里希艰难地点头。
3时15分,第一支分队开始移动。他们排成单列,每人保持五码距离,前一个人消失在雾中后,后一个人才开始前进。没有口令,没有信号,只有最简练的手势。
汉斯所在的侧翼掩护分队被安排在序列的中部。当他们开始移动时,浓雾已经完全吞没了前方的队伍,只能通过地面上的标记——白色的布条系在残存的树桩或铁丝网上——来辨认方向。
树林逐渐被抛在身后,他们进入了一片被炮火彻底重塑的无人地带。脚下不再是土地,而是一种由泥土、弹片、碎木和未爆炸炮弹组成的危险混合物。每一步都要小心,既要避开明显的弹坑,又要警惕隐蔽的陷阱。
汉斯数着自己的步数:一百步,两百步,三百步……这是他在训练中学到的技巧,通过步数估算距离,保持方向感。
突然,前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,然后是身体倒地的闷响。
“停!”汉斯举起拳头。
队伍立即静止。几秒钟后,一名工兵从雾中返回,脸色苍白:“绊雷。两人伤亡。医护兵在处理。”
汉斯感到一阵寒意。英军在这片看似无人控制的区域布设了诡雷,说明他们的警戒比预想的更严密。
“绕行。”达尔少尉低声命令,“工兵在前,标记安全路径。”
队伍改变了方向,小心翼翼地绕开雷区。这个过程耗费了宝贵的十五分钟,但避免了更大的伤亡。
3时45分,他们接近了英军防线的前沿。透过浓雾,已经可以看到模糊的轮廓——残存的铁丝网、坍塌的胸墙、偶尔闪动的微弱火光(可能是英军哨兵在抽烟)。
施特拉赫维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