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们开始执行命令,动作虽然迟缓,但至少有了方向。冯·施泰因的存在给了他们一丝希望——军官还没有放弃,那么他们也不应该放弃。
炮击开始三十分钟,英军炮火开始向德军防线后方延伸。
这是计划中的第二阶段:隔离炮击。目的是阻止德军预备队向前沿增援,同时打击可能的炮兵阵地和指挥中心。
炮弹落点逐渐后移,从前沿堑壕线移动到交通壕连接处、预备队集结区、以及可能的炮兵观测所。爆炸的闪光在纵深方向形成一道移动的火墙。
对于前沿幸存者来说,这既是解脱也是新的恐惧。解脱是因为直接落在头顶的炮弹减少了;恐惧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步兵冲锋即将开始。
“准备战斗!”冯·施泰因大吼道,“检查武器!装填弹药!”
士兵们慌忙检查步枪,将子弹推入枪膛。轻机枪手将最后一个弹鼓装上,拉动枪机。手榴弹被分发到前排士兵手中,保险针已经拔出,随时可以投掷。
阵地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——相对之前的震耳欲聋,现在的炮声显得“遥远”了些,虽然实际上依然震耳欲聋。
汉斯·韦伯从掩蔽部的废墟中爬出,耳朵嗡嗡作响。他检查了一下步枪,枪管被泥土堵塞。他迅速清理枪管,检查瞄准具是否完好。身旁,埃里希·沃格尔脸色苍白,但双手还算稳定,正在为他的步枪装填五发弹夹。
“记住我教你的。”汉斯说道,“瞄准胸部,平稳扣动扳机。不要慌张,我们有堑壕优势。”
埃里希点点头,但嘴唇在颤抖。
汉斯环顾四周。他的班原有十二人,现在只剩下五人还能战斗。三人死亡,四人重伤(已被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弹坑中)。弹药还算充足,每人至少有六十发子弹和两枚手榴弹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汉斯突然说道。
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,他看到了第一批身影——不是英军步兵,而是英军的炮弹观察员。这些勇敢(或疯狂)的士兵在炮击延伸后立即前进,试图为炮兵提供更准确的落点信息。
“不要开火。”汉斯按住一名新兵抬起的步枪,“让他们靠近。等步兵出现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每一秒都像一小时般漫长。
炮声继续在后方轰鸣,但前沿的寂静越来越明显。硝烟逐渐散去,能见度慢慢恢复。无人地带的景象逐渐清晰——一片月球表面般的荒芜,布满弹坑和碎片。
然后,他们听到了。
不是炮声,而是一种低沉、持续的声音,仿佛远处传来的海浪声。
那是数千名英军士兵的呐喊,混杂着哨声、号角和军官的命令声。
“固定刺刀!”
沿着英军战线,进攻部队跃出堑壕,开始冲锋。
第四章:延伸与隔离——第二阶段的死亡之幕
当英军炮火从前沿向纵深延伸时,德军预备队和后方单位迎来了自己的噩梦。
在距离前沿约一公里的营预备队阵地,汉斯·韦伯所在的第16团第1营第3连正准备向前移动。他们接到命令:一旦炮击延伸,立即增援前沿。
但“立即增援”在实战中远比命令字面上复杂。
连长达尔少尉试图集结部队,但持续不断的炮击让士兵们紧贴地面,任何暴露的移动都意味着死亡。炮弹落在阵地周围,最近的一发距离连指挥部只有三十码,炸死了两名传令兵和一名士官。
“我们必须等炮击减弱!”一名排长喊道。
“前沿需要我们!”达尔少尉反驳,但他的声音缺乏底气。他也知道,在这样的炮火下运动无异于自杀。
他们所在的堑壕还算完好,但交通壕——连接前沿和后方的通道——已经成为死亡走廊。英军炮兵显然已经标定了所有主要交通路线,炮弹精确地落在这些狭窄的通道上。
第2排试图通过一条交通壕向前运动,结果遭遇了灾难。一发4.5英寸炮弹直接命中队伍中部,炸死八人,重伤十二人。幸存者被困在两端,进退不得。
“撤退!撤退!”排长声嘶力竭地喊道。
但撤退同样危险。又一发炮弹落在撤退路径上,造成更多伤亡。最终,一个三十八人的排,只有十一人活着回到起点,其中六人带伤。
达尔少尉通过野战电话向营部报告情况,但线路时断时续。
“我们无法前进!交通壕被炮火封锁!伤亡惨重!”他对着话筒吼道。
电话另一端的冯·克莱斯特上尉脸色阴沉。他已经接到了多个类似的报告。英军的炮击不仅摧毁了前沿防线,更巧妙地隔离了前沿与后方,使增援几乎不可能。
“尝试其他路线!必须增援前沿!”冯·克莱斯特下令,但他知道这命令有多无力。
他转身对参谋长说:“请求师炮兵压制英军炮兵。否则我们只能坐视前沿被摧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