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吗?”他嘶声喊道。
回答他的只有外面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和建筑物继续坍塌的声响。
炮击的精确性和强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英军炮兵根据航空照片,为每一门火炮分配了特定的目标区。铁丝网障碍区由18磅炮的榴霰弹和部分高爆弹负责清扫;机枪巢和观察哨由4.5英寸和6英寸榴弹炮重点照顾;疑似指挥所和预备队集结区则由9.2英寸和15英寸重炮摧毁。
在短短五分钟内,德军新沙佩勒防线前沿近四分之一英里宽的区域,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。
天空被硝烟染成肮脏的棕灰色。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尘土、碎片和浓烟搅动成一道道旋转的柱体,在战场上四处移动。阳光完全被遮蔽,白昼变成了昏暗的黄昏。
炮击不仅摧毁物理工事,更对士兵的心理造成了毁灭性打击。
在第二道防线相对完好的堑壕段,一群新兵蜷缩在角落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其中一人——入伍仅三周的十八岁青年奥托·贝克尔——正喃喃自语,重复着家乡的祈祷词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,瞳孔放大,对周围的一切几乎没有反应。
旁边一名老兵试图让他保持冷静:“深呼吸,孩子。深呼吸。”
但老兵自己的手也在颤抖。他经历过伊普尔的炮击,见过法国75毫米炮的快速射击,但眼前这种规模和强度的炮击是全新的。这不是间歇性的轰击,而是持续不断的、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毁灭浪潮。
“他们到底有多少炮?”一名士官嘶声问道,“一百门?两百门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炮声太过密集,根本无法分辨单个爆炸声,只能听到一个无休止的、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炮击开始七分钟后,一个新的恐怖元素加入了这场交响乐:英军的重型迫击炮开始发言。
这些被称为“飞猪”的9.45英寸重型堑壕迫击炮,发射的炮弹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,几乎垂直落下。对于躲在堑壕里的士兵来说,这种来自头顶正上方的攻击尤为可怕。
一枚迫击炮弹准确落入一段挤满了士兵的堑壕。爆炸将二十多人瞬间杀死,尸体被抛向空中,又像破布娃娃般落下。堑壕壁坍塌,将幸存者活埋。
“离开堑壕!到弹坑里去!”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军士长吼道,“堑壕是死亡陷阱!”
但离开相对安全的堑壕需要巨大的勇气。外面是无处不在的爆炸和横飞的弹片。少数人听从了建议,爬出堑壕,跳入最近的弹坑。弹坑至少提供了四面防护,只要不被直接命中。
然而,弹坑之间同样危险。弹片和碎石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飞溅,击中任何暴露的目标。一名士兵刚从堑壕跃出,就被一块巴掌大的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,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扑倒,掉入弹坑时已经死亡。
通讯完全中断。电话线在第一分钟就被炸断。试图修复线路的通讯兵刚一露头就被弹片击中。信鸽笼被摧毁,所有鸽子非死即逃。视觉信号在浓烟和尘土中毫无作用。
在防线更后方,营级和团级指挥部同样陷入混乱。
“我们需要前沿报告!”第16团团长冯·德·海特上校在指挥所里咆哮,“为什么没有消息传来?”
“所有线路都中断了,上校。”通讯官脸色苍白,“派出的传令兵也没有回来。”
上校走到观察口前,举起望远镜。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整个前沿地区笼罩在浓密的烟尘中,爆炸的闪光在其中此起彼伏,连绵不绝。
“这……这简直是地狱。”他低声说道。
“英国佬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炮兵力量。”参谋长说道,“从声音判断,至少有三百门,可能更多。”
“命令预备队进入一级戒备。”上校下令,“一旦炮击延伸或停止,立即向前沿增援。同时,要求师炮兵进行反压制射击。”
“可是上校,我们的炮兵观测所可能已经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!”
命令传达下去了,但在当前条件下,执行效率极低。电话线路时断时续,传令兵在炮火中穿行生死未卜。更糟糕的是,德军炮兵本身也成为了英军的目标。
第三章:地狱绘图——防线上的瞬间炼狱
炮击开始十五分钟后,德军前沿防线的组织结构已基本瓦解。
幸存者分散在各个弹坑和残存的堑壕段中,彼此孤立,指挥链断裂。军官和士官的伤亡率极高——他们往往站在最暴露的位置试图维持秩序,这使他们成为第一批牺牲者。
在防线中央相对完好的一个机枪阵地上,机枪手海因里希·布劳恩和他的副射手还在坚持。他们的位置经过精心伪装,周围有加固的混凝土护盾,幸运地避开了直接命中。
但“避开直接命中”并不意味着安全。炮弹在周围不断爆炸,冲击波震得他们耳鼻出血。尘土和碎屑从射击孔涌入,几乎让他们窒息。
“弹药!”布劳恩吼道。
副射手维尔纳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