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后方,进攻部队——印度远征军第三拉合尔师和第四军的部队——正在做最后准备。士兵们检查装备,将刺刀装上步枪,有些人在默默写信,有些人则在祈祷。军官们最后一次确认地图和手表,确保每个人都明白进攻序列和时间表。
苏格兰第2黑卫团的一名中尉,詹姆斯·麦克雷,在笔记本上写下简短记录:“1915年3月10日,晨。浓雾。部队士气高昂但紧张。炮击即将开始。上帝保佑我们所有人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抬头望向东方。浓雾中,德军防线所在的方向一片模糊。几小时后,他将率领他的排冲过那片土地。
清晨7时25分,英军炮兵阵地上最后的准备工作完成。
炮手们各就各位。装填手将第一发炮弹推入炮膛,闭锁炮闩。瞄准手根据预设参数微调炮口方向和高低。击发手的手指悬在拉火绳或击发装置上方。
观察所里,炮兵观测员将眼睛贴在剪式望远镜上,紧盯着目标区域。电话线另一端,指挥所内的军官们盯着怀表,秒针正无情地走向预定时刻。
在英军第一道进攻堑壕里,步兵们能听到身后炮兵阵地传来的最后准备声——金属碰撞声、低沉的命令声、履带式牵引车的引擎最后一次启动又熄灭。每个人都紧贴着胸墙,有些人闭上眼睛,有些人则紧握着步枪,指节发白。
7时29分。
寂静。
深沉的、压迫性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战场。
佛兰德斯平原仿佛屏住了呼吸。
7时29分30秒。
汉斯·韦伯突然直起身,耳朵微微抽动。他听到了什么——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,通过土地传导而来,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趴下!”他大吼一声,将身旁的埃里希按倒在堑壕底部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第二章:天崩地裂——风暴降临
7时30分整。
世界碎裂了。
没有预警,没有试射,没有逐渐增强的过程。五百多门火炮在同一毫秒内同时开火,产生的声浪超越了人类听觉的极限,变成了一种纯粹的、摧毁一切感官的物理冲击。
第一波炮弹——主要是18磅炮发射的高爆弹和榴霰弹——几乎同时落在德军前沿铁丝网和第一道堑壕线上。爆炸的闪光不是零星的点,而是一片连绵不绝、覆盖整个视野的橘红色火海。声音汇合成一个持续不断的、震耳欲聋的轰鸣,仿佛一千列火车同时在头顶全速驶过。
紧接着,重炮的炮弹开始落下。6英寸、9.2英寸、15英寸的巨型榴弹在空中划出低沉的呼啸,落地时的爆炸将整片土地掀起。弹坑直径可达二十英尺,深十英尺,周围的泥土、沙袋、人体碎片被抛向一百英尺高的空中。
在德军前沿堑壕,世界瞬间陷入末日。
二等兵卡尔·施密特当时正蹲在厕所坑道里,这无意中救了他一命。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他所在排的掩蔽部入口。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堑壕传播,将三名正在吃早餐的士兵撕成碎片。卡尔只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和无法形容的压力,然后就被掩埋在坍塌的泥土和碎木中。
当他挣扎着爬出废墟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几乎无法处理。
原本熟悉的堑壕已面目全非。胸墙被炸平,射击台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重叠的巨大弹坑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尘土,能见度不足十码。残肢断臂散落在各处——一只穿着靴子的脚挂在一段扭曲的铁丝网上;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弹坑边缘;更远处,一具无头的躯体半埋在泥土中。
“医护兵!”有人尖叫,但声音在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卡尔试图站起来,却发现自己左腿不听使唤。低头看去,一块弹片深深嵌入大腿,鲜血正汩汩流出。他摸索着寻找急救包,却发现背包早已不知去向。
又一发炮弹在二十码外爆炸。冲击波将卡尔掀翻在地,泥土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。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耳鸣,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。他看见身旁一名士兵张大嘴巴在喊叫,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在第一道防线后方约二百码的连指挥所,情况同样糟糕。这个由加固掩蔽部和交通壕连接的小型指挥中心,在第一分钟炮击中就遭受了直接命中。
连长霍夫曼中尉当时正在与营部通话。
“敌人开始大规模炮击!强度前所未——”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一发9.2英寸炮弹直接命中掩蔽部上方。三层圆木和两米厚的泥土覆盖层如同纸片般被掀开。爆炸将整个掩蔽部内的人员和设备瞬间汽化。电话机碎片、地图残片、人体组织和木屑混合在一起,被抛向空中。
相邻的掩蔽部里,副连长费舍尔少尉被坍塌的支撑梁压住双腿。他挣扎着试图推开横梁,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。浓烟从破损的墙壁缝隙涌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