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8日,进攻前四十八小时。黑格视察了前沿炮兵阵地。在一处伪装良好的6英寸榴弹炮阵地,他遇到了炮兵上尉詹姆斯·莫里森——一个从伦敦大学学院征召的数学讲师,现在是炮兵观测员。
“能见度如何,上尉?”
“今天很好,将军。我们完成了最后的校准射击。德军似乎没有察觉异常——他们以为这只是日常骚扰。”
黑格通过炮队镜观察德军阵地。新沙佩勒的教堂尖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村庄周围是纵横交错的堑壕线。看似平静,但黑格知道,三十小时后,这里将变成地狱。
“你的计算确保精度了吗?”
“是的,将军。每门炮都有单独的射表,考虑了风速、湿度和炮管磨损。误差不超过二十码。”
二十码。在步兵冲锋时,这可能意味着生死之差。但已经是1915年能达到的最好精度。
“很好。愿上帝保佑你们的瞄准。”
离开炮兵阵地时,黑格遇到了一群正在挖预备堑壕的印度工兵。他们看见将军,停下工作敬礼。黑格回礼,注意到一个年轻的印度士兵——可能不超过十八岁——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把小弯刀(kirpan,锡克教徒佩戴的仪式匕首)系在腰带上。
“你来自哪里,士兵?”黑格用他学会的几个印地语单词问道。
年轻士兵略显紧张,用不熟练的英语回答:“旁遮普,先生。卢迪亚纳区。”
“很远的地方。你想家吗?”
士兵犹豫了一下,然后挺直胸膛:“我为国王陛下服务,先生。这是我的荣誉。”
黑格点点头,继续前行。他想起基钦纳的话:“我们需要一场胜利。”是的,不仅是为了政治,也是为了这些远渡重洋来到欧洲作战的士兵。他们需要知道自己的牺牲不是徒劳的。
回到指挥部,黑格签署了最终作战命令。进攻将于3月10日7:30准时开始,除非晨雾浓到影响炮兵观察。代号:织布机。
织布机——将线编织成布。黑格希望,他的计划能将炮弹、士兵和时机编织成一场完美的胜利。
第三章:前线的嗅觉——汉斯的预感
3月9日,新沙佩勒德军前沿阵地。
汉斯·韦伯下士蹲在观察哨里,这是一段加固的堑壕,有一个狭窄的射击孔和一台破损的炮队镜。他在这里已经守了四小时,透过晨雾观察英军阵地。按照计划,他应该在两小时前换班,但接替的士兵迟到了——据说是因为腹泻,战壕常见病。
汉斯并不介意。孤独的观察让他有时间思考,而思考在战争中是稀缺品。
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,异常迹象越来越多。首先是空中活动:英军侦察机出现的频率从每天一两次增加到五六次,而且飞行高度更低,盘旋时间更长。昨天下午,一架飞机甚至大胆地飞越德军阵地后方,明显在拍摄纵深部署。
其次是炮击模式的变化。往常英军的骚扰炮击是随机的,没有明确目标。但最近三天,炮击变得“有目的性”:短促的齐射,针对特定地段,然后停止。汉斯怀疑这是校准射击——英军炮兵在测试距离和角度,为某种大规模炮击做准备。
最让汉斯不安的是声音。夜晚,从英军战线后方传来持续的低沉轰鸣,不是炮声,而是引擎声。很多引擎,可能是卡车或拖拉机,在运输什么重型装备。而且总是在深夜,试图用黑暗掩盖活动。
“你在想什么,下士?”
汉斯转头,看到埃里希爬进观察哨,带来两杯温热的代用咖啡——用烤大麦和橡子磨碎制成,味道苦涩但能提神。
“我在想,我们为什么还活着。”汉斯接过杯子,实话实说。
埃里希笑了,那是一种疲倦的笑。“深奥的问题。因为上帝爱德国人?”
“因为英国人还没准备好。”汉斯啜了一口咖啡,做了个苦脸。“但他们正在准备。听到了吗?昨晚的引擎声持续到凌晨两点。”
埃里希侧耳倾听。此刻是清晨,相对安静,只有远处零星枪声和风吹过铁丝网的呜咽声。“也许他们在换防。或者只是日常补给。”
“日常补给不需要那么多卡车。而且他们的前线太安静了——巡逻减少,狙击手活动减少,连日常的‘早安炮击’都变得敷衍。”汉斯放下杯子,指着炮队镜,“你看他们的铁丝网。注意到什么变化吗?”
埃里希凑过去观察。英军堑壕前的铁丝网障碍纵横交错,在晨雾中像一片灰色的荆棘丛。“好像……有些地段被故意留出了缺口?”
“不是故意。是被临时移开,然后又匆匆放回去。看到那些新土痕迹吗?他们在清理进攻通道。”
这个发现让埃里希的表情严肃起来。“你报告了吗?”
“昨天就报告了。排长说会转告连部,但我怀疑信息能传到多高。”汉斯叹了口气,“上面认为这里是休息区,英国人不会在这里发动大攻势。他们认为重点在伊普尔或阿拉斯。”
“也许他们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