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炮击计划分为四个阶段,”罗林森继续解释,“第一阶段:前十分钟,所有火炮轰击德军前沿铁丝网和堑壕前沿。第二阶段:接下来十五分钟,重点打击已知机枪阵地和指挥所。第三阶段:最后十分钟,炮火向纵深延伸,形成隔离弹幕,阻止德军预备队增援。第四阶段:步兵进攻开始后,炮兵转为支援和反炮兵作战。”
黑格点头。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——这是参谋部花了三周时间制作的,比例1:1000,精确再现了新沙佩勒地区的地形、村庄、道路和双方阵地。
沙盘上插满了彩色小旗:蓝色代表英军,灰色代表德军。德军防线呈浅浅的弧形,新沙佩勒村位于弧顶。村庄本身不大——几十栋砖石房屋,一座教堂,一个集市广场。但对军事而言,关键的是村庄周围的地形:西面是平坦的农田,东面有轻微起伏,几个小高地提供了观察优势。
“步兵部署?”黑格问。
罗林森拿起指示棒。“印度远征军第拉合尔师和第默赫拉师将担任主攻。他们将从北、西、南三个方向同时进攻。具体部署:
· 第加瓦尔旅:攻击北部防线,目标夺取新沙佩勒北郊和十字路口。
· 第德赫拉杜恩旅:正面进攻村庄西部。
· 第米德塞克斯团:从南部迂回,切断德军退路和预备队增援路线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:“每个营都有详细的目标分配。我们制作了小册子,分发到排一级,里面有地图、照片和具体任务说明。”
黑格的嘴角微微上扬——这是他难得的满意表情。“通信呢?炮击开始后,前线会一片混乱,我们必须保持控制。”
“我们铺设了额外的电话线,埋设深度一英尺,避免被炮火切断。每个前沿指挥部都有三套通信线路。此外,我们准备了信号弹、信号旗,甚至训练了传令兵和军犬。”
“军犬?”黑格挑眉。
“是的,将军。我们从民间征集了三十条牧羊犬和猎犬,训练它们在前线之间传递信息。它们的速度比人快,而且目标小,不易被击中。”
黑格沉思片刻。“很好。但最重要的是时间协调。炮击必须精确,步兵必须紧随弹幕前进。任何延迟都会给德军反应时间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怀表——父亲留给他的,走时极准。“进攻时间定在3月10日上午7点30分。黎明后足够亮,但晨雾可能还未完全散尽,提供一定掩护。”
“天气预测呢?”
“气象官说,未来一周佛兰德斯地区以多云和小雨为主,但10日早晨可能有局部雾。如果雾太大,我们会推迟。”
黑格最后看了一眼沙盘。上面代表英军的小蓝旗密密麻麻,指向德军防线。计划看似完美:集中火力,突然袭击,有限目标。理论上,德军不可能承受这样的打击。
但黑格参加过马恩河和伊普尔战役。他知道战场上有一种无法计划的要素——摩擦。克劳塞维茨的概念:战争中一切都会出错的自然倾向。计划越复杂,摩擦越大。
“告诉各部队指挥官,”他的声音坚定,“演习,演习,再演习。直到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即使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。我们要让这次进攻像机器一样运转——精确,可靠,无情。”
命令传达下去。在接下来的两周里,新沙佩勒后方的英军集结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训练场。部队在模拟堑壕中反复演练进攻流程:如何快速跃出堑壕,如何在炮火延伸后立即前进,如何在遭遇抵抗时展开队形,如何巩固占领的阵地。
印度军团的士兵们——许多来自旁遮普、拉贾斯坦和恒河平原——在寒冷的佛兰德斯田野上进行训练,他们的头巾和深色面孔在欧洲士兵中格外显眼。语言是挑战:军官和士官需要掌握基本的乌尔都语命令,而印度士兵在学习英语军事术语。
“Sidha chalo!”(直走!)
“baith jao!”(卧倒!)
“hathiar chhodo!”(放下武器!)
这些呼喊声在训练场上回荡。文化差异也带来摩擦:一些英国军官对印度士兵的饮食习惯和宗教习俗缺乏理解,而印度士兵则对欧洲的寒冷和泥泞感到难以适应。
但无论如何,机器在组装。火炮通过夜间行军悄悄进入阵地,用树枝和伪装网覆盖。弹药堆积点设在隐蔽的树林和村庄废墟中。工兵部队铺设了数十英里的电话线,建立了前进观察哨。
黑格每天工作十六小时,审阅每一份报告,查看每一张新照片,调整每一个细节。他睡眠很少,靠浓茶和坚定的信念支撑。这位虔诚的基督徒相信,上帝站在正义一边——而大英帝国的事业是正义的。
但在夜深人静时,当他独自面对地图,一个问题会悄然浮现:如果计划失败呢?如果六万发炮弹不够呢?如果德军预备队反应太快呢?如果……
他摇摇头,驱散疑虑。战争需要信念,而他的信念是:科学、计划和纪律将战胜混乱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