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下旬的一个下午,汉斯坐在掩蔽部门口,擦拭着他的Gewehr 98步枪。经过伊普尔的洗礼,这支步枪的枪托上多了几道刻痕——不是装饰,而是他记录重要战斗的方式。七道刻痕,代表七次他确信命中的射击。作为猎人,他从不虚报战果。
埃里希·沃格尔上等兵从外面回来,带来一股寒气。他抖掉大衣上的雪粒——二月最后一场雪,已经开始融化,使道路更加泥泞。
“有消息吗?”汉斯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后勤车队又迟到了。听说英国人在阿拉斯方向加强了活动,可能他们在策划什么。”
汉斯停下擦拭的动作。直觉——那种在森林中追踪猎物时培养出的直觉——在他脑海中轻响。“这里太安静了,埃里希。自从我们换防到这里,前线几乎没有交火。英国人的日常炮击都变得……有选择性。”
埃里希蹲下来,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飞行队损失了两架侦察机,就在我们防区上空。英国人为什么对这个地段这么感兴趣?”
两人对视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。他们是老兵了,知道战争中“异常的平静”往往不是好事。
“我们应该去前沿看看,”汉斯说,“明天我申请去运送补给的前线阵地。”
埃里希点头:“我和你一起。顺便检查一下我们连的前沿观察哨。”
他们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。但在更高层的德军指挥部,情报评估却得出了不同结论。英军在整个冬季都表现出防御姿态,几次小规模袭击都发生在其他地段。新沙佩勒被认为是相对平静的“休息区”,适合部署经验较少的部队或需要休整的师团。
此外,德军高层正将注意力集中在东线——兴登堡和鲁登道夫正在筹划对俄军的冬季攻势,西线被暂时视为次要战场。预备队和资源都在向东转移。
这种战略误判,将让新沙佩勒的守军付出惨痛代价。
第二章:道格拉斯·黑格的精密筹划
距离新沙佩勒约十五英里的英国远征军第一军指挥部,设在法国小镇阿伊尔一座被征用的乡间别墅里。别墅原主人是个葡萄酒商,地窖里仍存放着数百瓶勃艮第和波尔多,但现在它们被推到角落,腾出空间给地图桌、文件柜和一台笨重的野战电话交换机。
道格拉斯·黑格中将站在二楼书房窗前,凝视着外面细雨蒙蒙的庭院。他五十四岁,身材挺拔,留着整齐的小胡子,眼神锐利如鹰。这位苏格兰骑兵出身的将领,以严谨、固执和近乎偏执的注重细节而闻名。对某些同僚来说,他缺乏魅力;但对下属而言,他的条理性和组织能力令人敬畏。
新沙佩勒战役的筹划工作已进行了六周。对黑格而言,这不仅是一次军事行动,更是一次原理验证——证明现代战争可以通过科学方法、精密计划和严格纪律来驾驭。
“将军,航空侦察照片的最新分析。”
黑格转身,接过参谋递来的文件夹。里面是放大的航空照片,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信息。这些照片由皇家飞行队的bE.2侦察机拍摄,飞行员冒着德军步枪和机枪火力在低空盘旋,只为获得最清晰的图像。
通过立体镜观察,照片上的平面图像呈现出惊人的三维效果。德军堑壕的走向、铁丝网的密度、机枪巢的位置、甚至交通壕的痕迹都清晰可见。黑格的参谋团队——包括从牛津和剑桥征召的年轻数学家、工程师和地理学家——已经将这些信息转化为精确到码的地图。
“看这里,”黑格指着照片上的一个区域,“三天前,这里还只有单层铁丝网。现在增加了第二层,还有新的木桩痕迹。德国人在加强防御。”
“但他们的主堑壕深度不足,”作战参谋亨利·罗林森少将指出,“根据阴影分析,大部分地段不超过六英尺深。而且缺乏纵深防御——只有一道主防线,后面就是开阔地。”
这正是黑格选择新沙佩勒的原因。德军在这里的防御相对薄弱,可能是认为这个地段不重要,也可能是东线抽调了资源。无论原因如何,这提供了一个机会。
“炮火分配方案出来了吗?”黑格问。
“是的,将军。”炮兵参谋递上另一份文件。“我们将在2000码宽的正面上集中342门火炮,包括:
· 18磅野战炮:272门,负责摧毁铁丝网和前沿堑壕
· 4.5英寸榴弹炮:46门,对付加固目标和机枪巢
· 6英寸榴弹炮:16门,破坏更深的目标和可能的集结地
· 60磅重炮:8门,进行反炮兵作战”
黑格仔细阅读数据。“弹药储备?”
“每门18磅炮配发200发高爆弹和榴霰弹,重炮配发100发。总计约六万发炮弹,将在三十五分钟内全部倾泻到德军阵地上。”
这个数字让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六万发炮弹,三十五分钟。意味着平均每分钟有超过1700发炮弹落下,每秒钟近三十发。在1915年初,这是前所未有的火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