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即抓起防毒面具——早期的型号,只是一个浸过化学药剂的棉布面罩,用带子绑在头上,配有护目镜。他帮助身边的新兵戴上面具,然后向外看去。
一团黄绿色的云雾正从德军战线飘来,在微风中缓慢地向英军堑壕移动。这是氯气,第一次大规模使用化学武器。汉斯知道这是德军的进攻,但他的部队不在攻击路径上,只是旁观者。
他们看着毒气云飘过无人地带,像一团有生命的雾。英军堑壕里传来尖叫、咳嗽和恐慌的呼喊。一些英军士兵跑出堑壕,试图逃离毒气,但暴露在机枪火力下。
汉斯感到一阵恶心。这不是战争,这是屠杀。他想起自己接受的毒气防御训练,知道氯气会灼伤肺部,导致受害者在痛苦中窒息而死。
毒气攻击持续了大约半小时,然后德军步兵开始进攻。但毒气的效果并不如预期——它飘散不均匀,有些地段的英军未受影响,仍然能够抵抗。德军的进攻只取得了有限的进展。
那天晚上,汉斯无法入睡。他不断想起那些在毒气中挣扎的士兵的尖叫。战争正在变得……不光荣。如果之前的战斗还能用勇气、技巧和牺牲来理解,毒气似乎越过了某种无形的界线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报复吗?”埃里希问道,他们共享着一支烟。
“当然会。而且会用更糟的东西。”
汉斯说对了。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化学武器成为西线的固定特征。双方都开发和使用毒气,从氯气到光气再到芥子气。防毒面具成为标准装备,但提供不完全的保护。毒气攻击造成的心理创伤甚至超过物理伤害——那种无法呼吸、眼睛灼烧、皮肤起泡的感觉,成为了新一代的战争噩梦。
但那是后来的事。1915年春天,伊普尔周围相对平静。双方都在积蓄力量,准备新一轮的进攻。汉斯知道平静不会持久。战争已经吞没了1914年,现在它开始消化1915年。
他坐在堑壕里,擦拭着步枪,看着春天的第一朵花在无人地带的弹坑边缘绽放——鲜黄色的小花,在泥泞和废墟中显得格外脆弱而美丽。生命在坚持,即使在这里。
埃里希坐到他身边。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战争结束后,这些花还会在这里吗?”
埃里希笑了,那是一种苦涩的笑。“我们可能看不到那天了,老朋友。”
汉斯没有回答。他继续擦拭步枪,动作机械而熟练。远处有炮声,但很遥远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伊普尔的熔炉已经淬炼了他们。他们不再是1914年8月那些满怀激情或恐惧的士兵。他们是老兵,幸存者,战争机器中的齿轮。他们学会了在泥泞中生存,在炮火中睡觉,在死亡面前保持冷静。
但汉斯心中还保留着一小块柔软的地方——那个会为圣诞歌声感动,会与看不见的敌人交换礼物,会为花朵驻足的地方。他知道那是他的锚,是他人性的最后堡垒。只要那里还存在,他就还没有完全被战争吞噬。
黄昏降临,佛兰德斯的天空染上深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汉斯结束值班,爬下射击台阶。今晚轮到他和埃里希巡逻无人地带。又一夜,又一次与死亡共舞。
但在此之前,还有一餐热汤(如果幸运的话),一次简短的休息,也许一封家信。小确幸,小慰藉,足以让生命继续。
汉斯·韦伯,黑森林的猎人,佛兰德斯的士兵,继续着他的战争。第一次伊普尔战役结束了,但战争——那场将吞噬一整代人的战争——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