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声音嘶哑,“那是种子!是上帝赐予的、让我们活下去的种子!你们拿走了,我们春天种什么?秋天收什么?我们……我们的孩子,老人……都会饿死的!求求你们,给我们留一点点,就一点点种子吧!给我们一条活路吧!”
翻译波佩斯库的声音哽咽了,他几乎无法完整地转述老人的话,眼中充满了羞愧和痛苦。
霍恩洛赫亲王面无表情地听着。德军骑兵团长,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少校,则不耐烦地哼了一声。他跨前一步,甚至懒得让翻译传话,直接扬起手中的马鞭,狠狠地一鞭抽在老人匍匐的背上!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老人的旧棉袄被抽裂开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“Aufstehen,alter hund!”(起来,你这老狗!)少校厉声喝道,语气中充满了极度的轻蔑,“Verhue Leute s?en keireide!”(饿死的人不种地!)
这句冰冷彻骨的话,通过波佩斯库颤抖的、几乎听不见的翻译,传遍了寂静的广场。它像一把尖刀,刺穿了所有村民最后的一丝希望。它赤裸裸地宣告了占领者的逻辑:你们的生命,你们的未来,毫无价值。你们的存在意义,仅仅在于此刻为帝国的战争机器提供养分。
老人瘫倒在地,无声地抽泣着。村民们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,只剩下麻木和深不见底的仇恨。
通往维也纳的粮车与蔓延的饥荒
征粮行动以惊人的效率进行着。整个1917年2月到4月,一列列满载粮食的火车,呼啸着从罗马尼亚的火车站驶出,沿着铁路线向西,驶向奥匈帝国的心脏——维也纳、布达佩斯。报告显示,在这短短两三个月内,超过20万吨的小麦和其他谷物被系统地运出罗马尼亚。
在维也纳,这些粮食确实短暂缓解了城市的供应压力,支撑着战争 effort,被宣传为“来自新征服土地的伟大贡献”。霍恩洛赫亲王甚至可能因此获得一枚勋章。
然而,在罗马尼亚,后果是灾难性的。春播季节到来,农民们却无种可播。去年剩余的粮食已被搜刮殆尽。市场粮价飞涨,但普通人根本无力购买。占领军发行的军用马克几乎成为废纸。
饥荒,如同徘徊已久的幽灵,终于全面降临。它首先袭击了农村,然后蔓延到城镇。人们开始吃一切能吃的的东西:荨麻、树皮、草根、腐烂的动物尸体……路上开始出现饿殍,尤其是儿童和老人。易子而食的惨剧不再是历史书上的传说。瘟疫(斑疹伤寒、痢疾)紧随饥荒的脚步, dueweakened immune systems and poor sanitation, 死亡率骇人听闻。
这是罗马尼亚近代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饥荒,其直接原因并非天灾,而是人祸——一场在“军事需要”和“法律秩序”伪装下,由奥匈和德国占领军执行的、系统而冷酷的经济掠夺。
尾声:沉默的平原与燃烧的仇恨
瓦拉几亚平原依旧辽阔。春天的气息逐渐浓郁,野花星星点点地开放。但是,本该是绿意盎然、充满希望的田野,却大片大片地荒芜着,只有野草在疯长。村庄里寂静无声,炊烟稀少,偶尔传来的不是劳作的笑语,而是哀悼亡者的哭泣。
霍恩洛赫亲王或许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下一季的“征收”,满意于报表上漂亮的数字。但他看不见,或者选择看不见,在那片沉默的土地之下,在那幸存者空洞的眼神深处,有一种比饥饿更可怕的东西正在滋长:那是一种刻骨的、无法磨灭的仇恨。这种仇恨,不会因为战争的结束而消失,它将成为未来几十年东南欧复杂政治和民族关系中一枚深埋的、苦涩的种子。
粮仓的哀鸣,最终化为了一个民族痛苦的集体记忆。